小可怜勾引封建大爹后(44)

2026-06-05

  他的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另半边被灯光映着。

  眉目舒展,下颌微抬,雨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沿着脸颊一路淌到下颌。

  悬了一瞬......

  然后滴落。

  谢云卿看着那滴水落下来。

  落在自己的鞋尖旁边,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上车吧。”裴延之说。

  他抬起手。

  将伞完全罩在谢云卿头顶,自己整个人暴露在雨中。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发顶,沿着鬓角往下淌。

  他却浑然不觉。

  只是微微侧身,让出路来。

  “马车会送你回太学。”

  谢云卿看着他那副被雨淋透的模样。

  喉间忽然涌上一股热意。

  酸涩的、滚烫的。

  但片刻后,他只点了点头。

  然后垂下眼,快步朝马车走去。

  脚下的青石板被雨淋得湿滑无比。

  他走得太急,踩上了一块长了薄苔的砖面,脚底猛地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潮湿的空气。

  惊叫声还没来得及出口。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他的腰。

  力道很大。

  大到将他整个人生生拽了回来,后背撞上了一片宽阔而坚实的胸膛。

  雨声、风声、心跳声......

  所有的声音,在那一刻混成一团。

  谢云卿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只手横在他腰间,五指微微收拢。

  掌心隔着被雨打湿的青衫,传来灼烫的温度。

  他的后背紧紧贴着裴延之的前襟,能感受到那片衣料下胸腔的起伏。

  沉稳有力,一下一下......

  像远处的闷雷。

  裴延之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也抬了起来,按在他的肩侧,将他整个人固定在自己身前,像是怕他再滑倒。

  谢云卿整个人都被笼住了。

  他斜靠在裴延之身上,头顶堪堪到裴延之的下巴,后脑勺几乎能感受到那人重重呼吸时喉结的震动。

  这种被完全笼罩的感觉——

  不是第一次。

  谢云卿的呼吸忽然乱了。

  记忆的细节瞬间喷涌而出。

  他想起了一个混乱的傍晚......

  裴宅,书阁。

  那日的他,同样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惊吓,躲到了书阁最尽头的角落里。

  就在他将要被窒息与绝望淹没的时候。

  他看到灯火下一道高大的身影。

  然后,他猛地扑入了那道身影的怀中。

  并且不仅于此。

  他还,他还......叫了裴延之——

  父亲。

  叫了很多很多遍。

  随后,他完全靠在了裴延之的怀中。

  此刻,同样的昏暗,同样的潮湿,同样的怀抱。

  裴延之的手臂在他腰间收紧了一瞬。

  确认他站稳了,才慢慢松开。

  “......小心些。”

  声音从头顶传来,比方才更低了一些,气息拂过谢云卿的发顶,微微发烫。

  谢云卿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被裴延之看见自己的眼睛。

  他只是在裴延之松开手的瞬间往前迈了一步,低着头,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多谢裴相”,然后快步走向马车。

  这一次他走得很稳,没有再滑倒。

  他踩着车凳上了马车,掀开车帘钻进去,在车厢最里面的角落里坐下来。

  车帘落下的瞬间。

  他听见外面裴延之的声音,隔着一道帘子,模糊而低沉:

  “路上稳当些。”

  是对车夫说的。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积水,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云卿蜷在角落里,将脸埋进膝盖。

  车厢里很暗,很安静,只有雨声和车轮声交织在一起。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腰间。

  那片被裴延之握过的地方,衣料还是湿的,带着雨水的凉意。

  但贴着他皮肤的那一层,却微微发烫。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只手掌心里渡了过来,透过衣料,渗进肌肤,一直烧到了骨子里。

  他闭上了眼睛......

  马车穿过雨夜,摇摇晃晃地朝太学驶去。

  车厢外,丞相府的灯火越来越远,渐渐缩成两个模糊的光点,最终消失在雨幕深处。

  而裴延之站在府门前,手中还握着那把伞。

  雨水顺着伞柄滴落。

  一滴、一滴、一滴......

  他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站了很久。

  直到赶来的属官忍不住低声唤了一句“裴相”。

  他才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府中。

  玄色朝服上的水渍在灯火下泛着微光,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的步伐依旧从容,不疾不徐。

  只是握着伞柄的那只手。

  指节微微泛白。

  

 

第30章

  从丞相府回来的三天里,谢云卿明显沉默寡言了不少——虽然谢云卿的话一直没怎么多过,但裴宣就是感觉到了谢云卿的情绪莫名低落了许多。

  一开始还以为是他哥为难了谢云卿。

  可派人去丞相府一打听,才知道,那天当面考核谢云卿的根本不是他哥,而是他哥身边的王长史与袁长史。

  而这两位长史,虽皆出身大族又久居高位,但为人从来和蔼,与裴宣的关系也很好,不可能也没道理为难谢云卿。

  裴宣便怀疑是不是谢云卿以为自己表现得不够好,过不了最后的考核,担心自己不能进丞相府历事,就又专程去了丞相府一趟,找到了王长史与袁长史,打探谢云卿当面考核的结果。

  那两位长史对谢云卿是赞不绝口,并告诉他,根本无需担心,等这几日的流程走完后,谢云卿就可以来丞相府历事。

  可是,即使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谢云卿,谢云卿的情绪也没有好转多少,整个人依旧闷闷不乐的。

  裴宣没法子了,开始病急乱投医,问崔稷到底怎么样才可以让谢云卿开心起来。

  崔稷这个“庸医”果然不靠谱,竟然说,谢云卿的“病因”根本不在他这里,所以他做什么都是没有用的,只能等谢云卿进了丞相府,或许才会好起来。

  虽然并不怎么理解和相信崔稷的话,但裴宣也实在束手无策,便只能盼着那一天的到来。

  没几天后,丞相府的文书果然送到了谢云卿手上。

  在再三叮嘱谢云卿,若是在丞相府受了委屈或欺负,一定要告诉他之后,裴宣才有些不舍地再次送谢云卿去了丞相府。

  ——哎,他又只能和崔稷在太学里“相依为命”了。

  目送谢云卿进了丞相府后,裴宣心生感概,遂勾住了崔稷的肩膀,想要与崔稷“痛哭”一番。

  哪曾想,崔稷那小子,竟无情无义至此,丝毫不顾及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谊,一把直接推开了他不说,还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不过怎么说呢,之后的十余天里,竟还真就如崔稷所说的那样,谢云卿的情绪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虽回不到去丞相府考核之前的那种状态,却也比从丞相府回来后的那几天好多了。

  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在一次接谢云卿回太学的路上,裴宣忍不住问谢云卿在丞相府里究竟经历了什么,整个人看起来有气色多了。

  谢云卿没有隐瞒裴宣,告诉裴宣,自己现如今正在丞相府里跟着负责兴修京畿水利的长官历事,感觉自己学到了很多很多。

  而且还在机缘巧合之下,得知那位长官曾是他外祖父的同僚,由此知道了许多他外祖父的事迹,便可能是这些原因,自己的心情放松了不少,在裴宣眼里的气色也好了不少。

  裴宣很为谢云卿高兴。

  想了想,又问:“那你这些天,有见到我哥吗?”

  不知为何,谢云卿一下子顿住了。

  过了很久很久,才轻轻地摇了摇头,很小声地说:“没有......”

  “一次......也没有......”

  其实有些出乎裴宣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