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怜勾引封建大爹后(46)

2026-06-05

  谢云卿忽然想起外祖父。

  长官说,外祖父也曾参与过京畿水利的兴修——那么这些图纸,会不会有一张是外祖父经手的?

  这个念头让他的指尖微微发烫,他低下头,更专注地看着那些线条,试图从笔触的起承转合里,辨认出某种血脉深处的呼应。

  不知过了多久。

  阁中安静得只剩他翻动纸页的窸窣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更漏声。

  然后——

  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从藏书阁的另一端传来。

  不急不缓,从容沉稳。

  谢云卿没有抬头。

  他以为是藏书阁的守吏来巡查,只是下意识地将身体往旁边侧了侧,让出过道。

  脚步声却没有经过他。

  而是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了下来。

  谢云卿翻纸页的手微微一顿。

  似有所感。

  他回过头。

  裴延之站在两排书架之间的过道里。

  没有穿朝服。

  只是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和曾留给谢云卿的那件很像。

  手里没有提灯,也没有拿伞。

  他就那样寻常地站着,身后是满架的书卷,身旁是昏黄的灯火。

  谢云卿的呼吸停了一瞬。

  “......裴相。”

  他站起来,膝盖因为久坐而发软,踉跄了一下,手撑在案沿才稳住身形。

  他低着头行礼,视线落在裴延之的衣摆上。

  月白色的衣料垂坠如水,下摆绣着极细的银线云纹,在灯火下若有若无地泛着光。

  “不必多礼。”裴延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是那么沉稳与温和,“坐吧。”

  谢云卿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的心跳得有些快。

  莫名有些慌张。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长案上铺开的图纸——被他按照顺序排得整整齐齐,每一张都摊开着,像百余只张开的眼睛。

  将他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慌张尽收眼底。

  他会问吗?

  会问我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晚还在这里吗?

  裴延之没有问。

  他只是走到长案旁边,目光落在那堆图纸上,停留了片刻。

  “京畿水利的舆图?”

  谢云卿怔了怔,随即点头:“是......水部缺了这处山水的详细地形,长官说藏书阁中或许有,我便来寻。”

  “全部寻到了?”

  “全部寻到了。”

  裴延之微微颔首,目光从图纸上移开,落在谢云卿脸上。

  那目光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谢云卿就是觉得,那道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的时间,比看那些图纸要久得多。

  “手怎么了?”裴延之忽然问。

  谢云卿一愣,下意识地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方才翻图纸时被纸页割出的口子,细细的几道,早已不疼了。

  他没想到裴延之会注意到这个。

  “无妨......只是不小心划了一下。”

  裴延之没有接话。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放在案上。

  动作很随意,像是顺手为之。

  “阁中灯烛不够亮,看久了伤眼睛。”他说,“明日让守吏给你多添几盏。”

  谢云卿垂眼看着那方帕子,月白的素绢,角上绣着一个极小的“裴”字。

  “......多谢裴相。”

  其实应该等裴延之离开再拿的。

  但此时此刻,如同受了蛊惑一般,他竟当着裴延之的面,伸出手,拿起那方帕子,攥在手心里。

  帕子是干燥的,带着淡淡的不知名的香。

  和裴延之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这些图纸......”裴延之的目光重新落回案上,“你打算如何记下?”

  谢云卿如实答道:“......靠脑子,记下来。”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焦虑。

  不是对自己记忆力的怀疑,而是对时间的不安——水利开工在即,他没有太多日子可以耗在这里。

  裴延之沉默了片刻。

  藏书阁里的灯火跳了一下,将他的影子投在满架的书脊上,拉得很长。

  “我让人给你送些纸墨来。”

  谢云卿抬起头,有些不解。

  “临摹。”裴延之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图纸不许带出藏书阁,但可以在这里临摹。临摹的不算原件,带出去不违规矩。”

  谢云卿愣住了。

  他不是不知道这个法子。只是——

  “这......真的可以吗?”

  裴延之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极淡的笑意,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谢云卿的心跳顿了一下。

  “丞相府里的事,我说可以,便可以。”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点......谢云卿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却让人自然而然地因此安下心来。

  他忽然想起长廊尽头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裴相,是那样的威仪、疏淡、不容接近。

  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

  那种只是看一眼,便会令人不敢靠近、不能靠近的气质已经全然不见了。

  或许是因为。

  现在,他与裴延之离得很近很近。

  “多谢裴相。”谢云卿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轻了些。

  裴延之没有应这声道谢。

  他只是转过身,朝藏书阁另一侧走去。

  谢云卿以为他要离开了。

  他垂下眼,压下心头那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重新将注意力落回图纸上。

  可他没有听到脚步声远去。

  只听到一阵极轻微的窸窣——是衣料摩挲的声音,是书卷被挪动的声音。

  谢云卿抬起头,循声望去。

  裴延之在藏书阁另一头的书案边坐了下来。

  那张案上原本空着。

  不知何时多了一摞文书、一方砚台、几支笔。

  裴延之正取出其中一份文书。

  展开,翻阅,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做了无数遍的事。

  灯火照着他的侧脸。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裴延之的轮廓被光衬得愈发深邃,眉眼也愈发冷淡,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文书。

  月白色的常服袖口宽大。

  执笔时微微滑落,衬得他手背上的骨节愈发分明、有力。

  谢云卿怔怔地看了很久。

  他......不走吗?

  这个念头在心底转了一圈,又被小心翼翼地按下去。

  谢云卿低下头,假装继续看图纸。

  可他的耳朵却不听使唤地支棱着,捕捉着对面传来的每一个细微声响。

  笔尖触纸的沙沙声。

  文书翻页的哗啦声。

  偶尔,一声极轻的、像是遇到什么棘手事务时的沉吟。

  这些声音和图纸上的线条混在一起,搅得他的思绪有些乱。

  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将注意力重新聚拢回那处山水的线条上。

  可不知为什么。

  那些线条忽然变得有些......温驯了。

  不再是冷冰冰的测绘数据。

  而像是被什么东西捂暖了,变得柔软、服帖,乖乖地顺着他的目光淌进脑海里。

  藏书阁里很安静。

  并非那种空无一人的死寂,而是两个人共享的、被呼吸和纸笔声填满的安宁。

  其实每次深夜,独自留在堂阁处理图纸与数据的时候,谢云卿也会因堂外浓重的夜色,与无人的寂静而稍感不安。

  可此刻,他却觉得......很安心。

  仿佛这偌大的藏书阁,这满架的书卷,这昏黄的灯火,都因为对面那个人的存在,变得不再空旷得令人心慌。

  他又偷偷抬眼,飞快地看了裴延之一眼。

  裴延之正低着头批阅一份文书。

  他执笔的姿势很好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笔尖在纸上游走时带着一种从容的力度。

  谢云卿的目光顺着那支笔往上移。

  掠过手腕、袖口、肩线,最终落在那张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