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怜勾引封建大爹后(52)

2026-06-05

  裴延之没有回头。

  他只是握着谢云卿的手腕,领着谢云卿往前走。

  和那日暴雨中一模一样。

  又不太一样。

  那日有一把伞罩在他头顶,将他和雨水隔开。

  今日只有月光,铺天盖地的月光,将他们两人完全笼罩。

  裴延之的步伐很稳、很慢。

  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谢云卿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玄色的常服在月光下泛出幽幽的光,肩线平直,脊背宽阔,像一道可以挡住所有风雨的墙。

  腕间的温度始终没有散去。

  裴延之握得不紧,却从未松开过。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

  两侧的景物谢云卿一个都不认识,但他不慌了。

  因为裴延之在。

  谢云卿开始低下头,看着裴延之的靴子踩过月光下的青石板。

  一步,两步,三步。

  他默默地数着,数到第九十七步的时候,裴延之停了下来。

  “到了。”

  裴延之松开他的手腕。

  那股暖意离开了,腕间忽然凉了下来,凉得谢云卿有些不适应。他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手,覆上那片被握过的地方,像是要把那点余温留住。

  他抬起头,面前是一座小小的院落。院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撷芳院。”裴延之说,“你的房间在里面。”

  谢云卿点点头。

  他应该道谢的。

  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酒意让他的喉咙发紧,思绪也乱成一团。

  他只是站在院门前,仰着头看裴延之,月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眼睛映得格外亮。

  裴延之也看着他。

  沉默了一会儿。

  “进去吧。”裴延之先开了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早些休息。”

  谢云卿又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朝院门走了两步。

  然后又停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下来。酒意让他的脑子里像灌了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清楚。他只是觉得,就这样走了,好像不太好。

  他回过头。

  裴延之还站在原地,月光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银辉里。他看着谢云卿,目光很淡,淡到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谢云卿就是觉得,那道目光很暖。

  “......裴相。”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哑的,带着酒意特有的含糊,“您......也早些休息。”

  裴延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谢云卿,看了很久。

  就在谢云卿以为裴延之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

  “好。”

  只是一个字。

  很轻的一个字,被夜风一吹,几乎要散了。

  但谢云卿听见了。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稳稳当当地落了地。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觉得胸口那团胀胀的、闷闷的东西,忽然变得柔软了。

  他转过身,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他站在门内,没有立刻往里走。

  隔着一道门板,他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裴延之转身离开了。

  那脚步声缓慢而沉稳。

  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最终消失在夜风里。

  谢云卿靠在门板上,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腕。

  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那片被握过的地方。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若有若无的,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火星。

  他覆上那片皮肤。

  然后闭上眼睛。

  眼前是月光下裴延之的脸,是那双握住他手腕的手,是那个沉稳从容的背影。

  还有那句他没听明白的话。

  “他还太小了。”

  太小了。

  谁太小了?

  谢云卿想不明白。

  胸口忽然传来一阵酸涩。

  酒意和月光搅在一起,让他的情绪变得奇怪而陌生。

  他站在门后,靠着门板,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既想逃回房间,又想回到月光下,回到裴延之身边。

  他晃了晃脑袋,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然后他站直身子。

  沿着院中的石板路,朝亮着灯的房间走去。

  夜风从身后吹来,带着花园里花草的气息。

  他走得很慢。

  手腕上那片余温,一直到他在床上躺下来,闭上眼睛,都没有完全散去。

  他蜷在被子里,将手腕贴在胸口。

  心跳透过皮肤。

  一下一下地撞在指尖上。

  第二天与裴宣一起回太学的时候,谢云卿才知道,裴延之又是天还没亮,就启程去了吴郡。

  “毕竟是要将吴郡营建成副都,这么大的事,我哥经常去盯着也正常。”裴宣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靠在谢云卿的肩上,一脸没怎么睡醒的样子。

  谢云卿没说话,只不自觉扣紧了自己的手腕,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甚至弄不清楚自己的想法。

  昨夜......昨夜......

  “诶!云卿!”裴宣突然坐起来,晃了晃谢云卿的手臂,眼睛亮晶晶的,“我想起来,是不是再过十几日,就是你的生辰了?”

  谢云卿其实根本没听清裴宣在说什么。

  裴宣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地传过来。

  什么“生辰宴”、什么“朋友”、什么“裴宅”……这些字眼一个接一个地飘进耳朵里,却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他的脑子里全是昨夜的事——月光,石径,那句没头没尾的“他还太小了”,还有腕间那片迟迟不肯散去的温度。

  “......云卿?云卿!”裴宣凑到他眼前,晃了晃手。

  谢云卿这才回过神来,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着裴宣。

  “你发什么呆呢?”裴宣瘪了瘪嘴,“我说了这么多,你不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吧?”

  谢云卿张了张嘴,有些心虚。

  他确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听见了。”他说,声音有些虚。

  “那你说,我方才说什么了?”

  谢云卿沉默了一瞬。

  裴宣便什么都明白了,只好又重复了一遍:“我说,给你办个生辰宴,就在裴宅。你在京城没什么朋友,那就请我和崔稷的好友过来,陪你一起过。你觉得怎么样?”

  谢云卿愣了一下。

  生辰宴。

  为他办的。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微微发烫。

  但紧接着,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涌了上来——是一种说不清的慌张。

  他摇了摇头。

  “不必了。”他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没有庆祝生辰的习惯。”

  裴宣愣了一下,随即眉毛也耷拉下来:“没有习惯可以培养嘛。你一个人在京城,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生辰这种日子,总不能一个人过吧?”

  谢云卿垂下眼。

  亲人。

  这个词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他的心口。

  带来一阵细密的疼痛。

  他其实还有亲人。

  但自母亲离开后,生辰对他来说就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和昨天、明天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人记得,没有人会在意,久而久之,连他自己也忘了。

  “真的不用了。”他摇了摇头,语气比方才更轻了些,“我不太习惯......太热闹。”

  裴宣看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再劝几句。但谢云卿的表情让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裴宣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他退了一步,“那就不要那么多人了,就我和崔稷,我们三个人一起过,可以吗?”

  谢云卿抬起头,看着裴宣。

  裴宣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真诚。

  “就我们三个。”裴宣又说了一遍,“一起吃顿饭,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