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怜勾引封建大爹后(57)

2026-06-05

  他也顾不上了,只是低着头,朝裴延之的方向匆匆行了一礼。

  “裴相......”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学生先告退了。”

  他没有等裴延之回答。

  几乎是逃一般地转过身,快步朝门口走去。

  经过裴延之身边的时候,他死死地低着头,视线只敢落在地面上。

  裴延之的衣摆从余光里掠过。

  带起一阵极淡的、熟悉的不知名的香。

  他的脚步顿了一瞬。

  只有一瞬。

  然后他咬紧了牙,加快了步子,几乎是冲出了花厅。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急。

  最终消失在回廊尽头。

  花厅里陡然安静得落针可闻。

  裴宣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他不知道他哥为什么突然出现,也不知道他哥为什么站在那里不说话,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虚——

  他只是跟云卿开了个玩笑而已,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可他哥看他的那一眼,让他的后背到现在还是凉的。

  “兄长......”他干巴巴地开口,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裴延之没有应他。

  只是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还是没什么情绪,如往常一样冷静、平淡。

  但裴宣就是觉得自己被那一眼从头到脚地审视了一遍,连骨头缝里都是凉的。

  然后裴延之转过身,走了。

  花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裴宣僵坐了很久。

  直到他哥的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了,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案边。

  “吓死我了......”他拍着胸口,一脸后怕地看向崔稷,“我哥什么时候来的?你看见了吗?”

  崔稷放下手里的粥碗,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无语,有无奈,还有一种裴宣看不懂的同情。

  “你叫云卿‘夫人’的时候。”他说。

  裴宣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唰”地白了。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我哥他......他听见了?听见我叫云卿......”

  他说不下去了。

  崔稷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对,听见了,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落下。

  “我......”他的声音干巴巴的,“我就是开个玩笑啊......”

  崔稷冷静地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我知道。”他说。

  裴宣又愣了半晌,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不对啊,我哥他......他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又没做错什么,不就是开了个玩笑吗?”

  崔稷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裴宣,目光里那点同情又深了几分。

  裴宣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你......干嘛这样看我?”

  崔稷放下粥碗,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没什么。”他说,语气淡淡,“你慢慢想。”

  然后他也走了。

  花厅里只剩下裴宣一个人。

  他坐在案边,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

  怎么都想不明白——他哥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他,崔稷为什么要用另一种眼神看他,云卿又为什么跑得那么快。

  裴延之从花厅出来,沿着回廊不疾不徐地往裴老夫人的院子走。

  晨光渐盛,将廊下那几株新移的芍药照得娇艳欲滴。

  几个侍女正端着花瓶从侧门经过。

  见裴延之过来,连忙垂首避让,等裴延之的身影走远了,才敢继续前行。

  裴老夫人的院中比往日热闹许多。

  几个小侍女正往廊下挂新的纱帘,秦嬷嬷站在门口指挥,见裴延之来了,忙迎上前,笑着行礼:“长公子来了。”

  裴延之微微颔首,问道:“祖母可起了?”

  “早起了。”秦嬷嬷侧身引路,压低了些声音,“老夫人天没亮就醒了,说是睡不着,惦记着今日的事,女公子也在里头陪着呢。”

  裴延之没有再问,抬步跨进门槛。

  裴老夫人的房间里,檀香的气味比往日淡了些。

  裴延之的长姐裴凝正坐在裴老夫人身旁,替裴老夫人理着腰间一条不甚平整的绦带。

  她的动作很轻,眉眼间是惯常的温婉沉静。

  裴延之进来时。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中有几分了然,也有几分无奈。

  她轻轻摇了摇头,动作极小,小到站在一旁的秦嬷嬷都没有察觉。

  裴延之的脚步微顿,面上却看不出什么变化。他走到裴老夫人面前,躬身行了一礼:“祖母。”

  裴老夫人正和身边的侍女交代什么。

  闻声转过头来,脸上顿时绽开了笑,玩笑道:“延之来了?今日这个时辰倒还没去忙啊。”

  她打量着裴延之,目光里满是欢喜:“我还想着待会儿让人去请你呢,你自己就来了。”

  “正好,你来看看,我今日这身可还妥当?”

  她借由身边侍女的搀扶,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裳。

  那是一身绛紫色的锦袍,绣着暗金的花纹,衬得她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裴延之看着她,目光微动。

  裴老夫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打扮过了。

  自从裴延之的父母离开后,裴老夫人便很少穿这样鲜亮的颜色,多数时候都是一身素净的常服,安安静静地待在佛堂里。

  “妥当。”他说。

  裴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又坐回去,对秦嬷嬷道:“再去瞧瞧园子里布置得如何了,那些芍药要摆在显眼处,颜色才好看。还有茶点,备的是哪几种?”

  秦嬷嬷一一应了,转身正要出去——

  “祖母。”裴延之开了口,“不必准备了。”

  裴老夫人一怔,抬起头看他。

  秦嬷嬷也停了脚步,转过身来,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裴凝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什么不必准备了?”裴老夫人问,语气里还带着笑,“你是说茶点......”

  “赏花宴。”裴延之打断了她,语气平淡,“不必办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裴老夫人看着裴延之,笑容慢慢收了。

  “延之。”她放缓了声音,像在哄一个固执的孩子,“不过是办个赏花宴,请几位女公子来坐坐,又不是马上就要定下什么。”

  “你长姐难得回来一趟,借着她的名义热闹热闹,也是应当的......”

  “是啊长公子。”秦嬷嬷也在一旁帮腔,“不过是看看罢了,又不急在这一时,老夫人的意思是,先瞧着,有合眼缘的再说。”

  “不必办了。”裴延之重复了一遍。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也依旧平淡,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

  但一瞬间,所有人都不敢再开口了。

  裴老夫人看着他,嘴唇微微抿紧了。

  她太了解她这个孙儿了。

  裴延之从来不会说多余的话。

  他若是说“不必办了”,那就是真的不必办了。

  不是推脱,不是敷衍,不是“以后再议”——就是不必办了。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延之。”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你告诉祖母,为何不想娶夫人?”

  裴延之没有说话。

  “从前你说朝局不定,国事繁忙,祖母理解你。那些年你四处奔走,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哪里顾得上这些。祖母都看在眼里,心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逼你。”

  裴老夫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小心翼翼的情绪:“可现在呢?朝局稳了,你也回京城了,吴郡的事虽忙,但也不是抽不出空来。”

  “你告诉祖母,为何还是不愿意?”

  裴延之依旧没有说话。

  裴老夫人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什么。那些她以为已经压下去的记忆,此刻全都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