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怜勾引封建大爹后(58)

2026-06-05

  她想起了自己的儿子——

  那个像极了延之的、眉眼间总是带着笑意的少年。

  他娶妻的时候,满京城的人都来道贺。

  她坐在高堂上,看着新人向她行礼,觉得这辈子最好的日子也不过如此了。

  后来儿子战死沙场,儿媳殉情而去。

  消息传来的那天,她一个人在佛堂里坐了一整夜,把佛珠捻断了一串又一串。

  她对不起他们。

  她没能在他们走后担起裴氏的责任。

  那个时候,延之才十五岁。

  十五岁的孩子,本该在太学里读书,在猎场里骑马,和同龄人说说笑笑。

  可她的延之,从那天起就再也没有笑过。

  他一个人去了豫州,一个人扛起了河东裴氏,一个人撑住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国社稷。

  她什么忙都帮不上。

  只能在佛堂里日复一日地烧香,求菩萨保佑她的孙儿平安。

  可保佑什么呢?

  保佑他权倾朝野?保佑他万人之上?

  那些都是他用命换来的,和菩萨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希望他能好好的。

  希望他身边有个人,能陪他说说话,能在他累了的时候给他递一杯热茶,能让他知道这世上不仅仅有责任和担当,还有人的情与爱。

  “延之。”她的声音哑得厉害,“祖母这些年,从来没有强迫过你什么,对不对?”

  “你要改革太学,祖母支持你;你要整顿吏治,祖母不拦你;你要压制世家、重振朝纲,祖母也只是在佛堂里替你多烧几炷香......”

  她的声音顿住了。

  裴凝轻轻抚着她的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裴延之,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

  裴老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裴延之。

  她的眼眶红红的。

  面上深邃的皱纹在晨光下格外清晰。

  “祖母年纪大了。”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还能有多少活头了。”

  “延之,就当是为了祖母,好不好?”

  “让祖母可以安下心,好不好?”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侍女们轻轻走过的脚步声,能听见远处长廊中搬动花瓶的细微声响。

  裴延之站在那里。

  身姿依旧挺拔,面容依旧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裴凝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动作比方才更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裴延之看见了。

  他看见了裴凝眼中的意思——不要再说了,祖母受不住的。

  裴延之沉默了很久。

  久到裴老夫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秦嬷嬷悄悄别过脸去,用袖口按了按眼角。

  “祖母。”

  他终于开口了。

  “我已有心悦之人。”

  

 

第35章

  谢云卿几乎是逃出裴宅的。

  一路上,什么都不敢再多想,也不愿再多想。

  等到了水部,进门的时候,正听见长官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来:

  “......中书那边催得紧,说是前段时间京城多雨,有几处地方已经报了水土松动,若不亲自去勘察确认,这审批的文书他们不敢下。”

  谢云卿站在门口,一时没有进去。

  “那便我去吧。”是王少丞的声音,“荷花村那一带我熟,来回也就一日的功夫。”

  “也好。”长官点了点头,“你去一趟,仔细些,把数据记全了回来,我也好跟上面交代。”

  谢云卿这时候才迈步进去,朝长官行了一礼。

  长官看见他,倒是有些意外:“云卿?不是让你歇几日么,怎么又来了。”

  谢云卿莫名愣了一下。

  而后应道:“想来看看水部可还有什么公务。”

  长官笑了笑,没有多问。

  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忽然道:“你来得正好,方才的话你也听见了吧。荷花村那边要人去勘察,我本想只让王少丞去,但多一个人或许能快些,你愿不愿意跟着去?”

  谢云卿下意识地看了王少丞一眼。

  王少丞正站在案边,手里拿着一卷图纸,听闻长官的话也抬起头来,朝他温和地笑了笑。

  谢云卿忽然想起裴宣在花厅里说的话——

  “......琅琊王氏的一位女公子,据说才貌双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起这个。

  只是看着王少丞那张温润的脸,想起他也是琅琊王氏的子弟,想起那个据说才貌双全的女公子。

  心里便莫名有些闷闷的。

  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愣了很久。

  久到长官又喊了他一声“云卿”,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我......”他垂下眼,声音有些哑,“我愿意去。”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

  他其实现在连丞相府都不是很想待了。

  王少丞似乎很高兴,放下手里的图纸,走过来:“那便太好了,我正愁一个人去,有些地方不好兼顾。云卿你对山水地形熟悉,有你在,今日定能勘察得又快又准。”

  他说着,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图纸、炭笔、几卷空白的手札,一样一样地放进布包里,动作利落而熟练。

  谢云卿站在原地,看着王少丞忙忙碌碌的背影,心里那股闷闷的感觉还在,但已经淡了许多。

  也许只是需要离开京城一日。他想。

  离开这一日,什么赏花宴、什么相看、什么琅琊王氏的女公子,就都与他无关了。

  长官在一旁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又让人去备了一辆马车。

  王少丞收拾妥当,回头看了谢云卿一眼:“云卿,可以走了。”

  谢云卿点了点头,跟上他的脚步。

  只是走着走着,神思又莫名有些涣散。

  王少丞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走神,放慢了步子,与他并肩:“云卿,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夜没休息好?”

  谢云卿摇了摇头:“只是起得早了。”

  王少丞便没有再多问,只道:“路上可以慢些,不着急。”

  谢云卿“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两人从侧门出了丞相府,登上马车,往京畿荷花村的方向去。

  他们刚走不过一刻,水部又来了人。

  长官正在案前整理文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来人是谁,整个人差点从席上弹起来。

  “裴、裴相......”他慌忙起身,膝盖撞上了案角,疼得龇牙咧嘴,却顾不上揉,只赶紧躬身行礼,“不知裴相驾临,下官有失远迎。”

  裴延之站在门口,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

  “谢云卿呢?”他问。

  长官愣了一下,下意识答道:“谢云卿?他方才与王少丞一道去荷花村勘察水土去了,说是中书那边要等勘察结果才能批水利的文书,下官便让他们去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觉得哪里不对,抬头看了裴延之一眼。

  裴延之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一声。然后转过身,走了。

  长官站在原地,看着裴延之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又愣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裴相是专门来找谢云卿的?

  他挠了挠头,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不敢多想,重新坐回案前,继续整理那堆没完没了的文书。

  傍晚的荷花村比谢云卿想象中要热闹。

  他们勘察完最后一段河堤时,夕阳已经沉到了山尖以下,只剩一层薄薄的金光铺在田埂和水面上。

  谢云卿收起炭笔,将记满数据的图纸仔细折好,抬头看了看天色。

  “王少丞,我们可以回去了。”他说,语气公事公办。

  王少丞却没有应声。

  他站在一棵老柳树下,正望着村子方向出神。

  闻言回过头来,笑了笑:“云卿,你可知道快到七夕了?”

  谢云卿一怔,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