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怜勾引封建大爹后(59)

2026-06-05

  “荷花村这边有个传统,每年七夕都要办灯会。”王少丞的目光越过田埂,落在远处隐隐约约的灯火上,“虽说还没到正日子,但布置应该差不多了,难得出来一趟,不如我们逛逛再回去?”

  谢云卿犹豫了一下。

  他其实还是不想回丞相府。说不出具体原因,只是心里那股闷闷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散去,回去之后要面对什么、想些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好。”他点了点头。

  王少丞便又笑了,笑容比方才更深了些,转身领着谢云卿往村子里走。

  两人沿着村道慢慢走进去。

  天色一寸一寸地暗下来,路两旁、树上、河道边,花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像是有人提着笔,一笔一笔地在暮色里点金。红的、黄的、粉的,圆形的、莲花状的、兔子模样的,密密匝匝地挂满了整条街。

  谢云卿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他仰着头,目光从一盏灯移到另一盏灯,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街边有小贩支起了摊子,卖些零嘴吃食,也卖河灯。

  那些河灯用彩纸扎成,底座是一小块木板,中间插着短短的红烛,整整齐齐地码在竹筐里,像一捧捧将开未开的花。

  王少丞忽然停下来:“听说这里的河灯许愿很灵的。云卿,要不要买一个试试?”

  谢云卿愣了一下,顺着王少丞的目光看向那个摊子。

  摆摊的是个中年妇人,见两个年轻人站在摊前,连忙热情地招呼起来。

  她的目光在谢云卿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又看了看王少丞,似乎误会了什么,笑得更开了:“两位公子买河灯呀?我们这儿的灯最灵了,放了保准心想事成。”

  她说话含糊,没有点明是什么“心想事成”,只一个劲地把灯往谢云卿面前推。

  谢云卿被她说得有些心动。

  他低头看着那些河灯,彩纸在最后的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烛芯还没有点燃,但已经让人想象得到它漂在水面上的样子。

  “我自己买。”他说。

  然后从袖中摸出几文钱,递了过去,没让王少丞付。

  妇人笑着帮他挑了一盏,又递了火折子给他。谢云卿接过河灯,捧在手心里,掌心能感受到木板的纹路和纸张微微的韧性。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街上的花灯越发明亮,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三三两两的行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有牵着手的小儿女,有并肩而行的夫妇,手里大多也捧着河灯,脸上带着笑意,往河边去。

  谢云卿捧着灯走在前面,心里想着待会儿要许什么愿望。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停住了。

  街边一处隐蔽的角落里,停着一辆马车。

  那马车并不起眼,通体乌木,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连车帘都是素净的靛蓝色。

  但谢云卿一眼就认出了车辕上那道极淡的标记——是河东裴氏。

  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河灯险些没捧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是觉得浑身都僵了,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

  王少丞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认出了那辆马车。

  他的表情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轻轻拉了拉谢云卿的衣袖:“云卿,应是裴相的车驾,我们过去见个礼吧。”

  谢云卿呆呆地点了点头,跟着王少丞走过去。

  两人在马车前站定,微微躬身。谢云卿低着头,只能看见车帘下露出一截玄色的衣摆,在灯笼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沉。

  车帘被掀开了。

  裴延之坐在车中,他的目光先落在谢云卿身上,又扫过王少丞,最后停在谢云卿手里那盏河灯上,停了一瞬。

  “免礼。”他道。

  王少丞直起身来,主动开口道:“裴相也是来赏花灯的吗?”

  裴延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停在谢云卿身上,而谢云卿始终低着头,眼睫垂着,盯着自己手里的河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过了片刻,裴延之才答道:“路过。”

  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但“路过”二字落在谢云卿耳朵里,却让他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

  王少丞看看谢云卿,又看看裴延之,沉默了一瞬。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也没有露出什么别的表情,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像是想通了什么。

  “那下官便不打扰裴相了。”他拱了拱手,又看了谢云卿一眼,“云卿,我先回去了。”

  谢云卿这才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王少丞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和方才不太一样,温和如旧,却多了一点什么,又少了一点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独自往街那头走了。背影很快被花灯和人群淹没,看不见了。

  这一方角落里忽然安静下来。

  街上的热闹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壁,人声、笑声、脚步声都变得很远,只有花灯的光还在静静地亮着。

  谢云卿站在原地,还是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河灯发呆。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裴延之的马车就在他面前,车帘还掀着,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落在他身上。

  “既然买了河灯。”裴延之突然道,“便去放了吧。”

  谢云卿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车帘响动,裴延之已经下了车,站在他身前。

  他比自己高太多了。谢云卿仰起头,对上那双沉静的眼睛,心跳忽然有些乱,只能胡乱地点了点头,然后几乎是逃一般地转过身,往河边走去。

  河边比街上还要热闹。

  远远望过去,水面上已经漂了许多许多的河灯,烛火在水波上轻轻摇晃,将整条河映成了一条流动的星河。岸边站着许多放灯的人,三三两两,笑语盈盈。

  谢云卿捧着自己的那盏灯,在人群中穿行。

  他没有回头看,但他知道裴延之就在他身后——人群自然而然地在他两侧分开,那些拥挤的、推搡的、喧闹的,到了他身边都安静下来。

  他像一道无声的屏障,将谢云卿和所有的嘈杂隔开。

  谢云卿走到河岸边,找了一处人少的地方蹲下来。

  水面就在他眼前,波光粼粼。

  烛火倒映在他眼中,碎成一片一片的金。

  他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想。

  直到裴延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很轻,却很清晰:

  “许愿吧。”

  谢云卿一怔,回过头。

  裴延之站在他身后,垂着眼看他。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满河的烛火,映着天上初升的星子,也映着蹲在水边的、仰着脸看他的谢云卿。

  谢云卿忽然紧张起来。

  他这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裴延之在陪他放河灯。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骤然加快,快到连呼吸都有些不稳。

  “我......我没有愿望。”他听见自己说。

  声音结结巴巴的,连他自己都知道这个谎撒得有多拙劣。

  裴延之没有拆穿他。

  只是看着他,一言不发。

  谢云卿看到裴延之眼中的自己——一个捧着河灯、蹲在河边的少年,脸颊被烛火映得微微发红,眼睫颤个不停。

  他就这样看着那个倒影。

  像是被什么东西蛊惑了一样,慢慢转回头,将河灯轻轻放在水面上。

  “希望家国平安。”他说,声音很轻,被河风吹散了一半。

  河灯在水面上晃了晃,稳住了。

  “希望这次水利工程顺利。”他又说。

  河灯开始慢慢地往外漂,烛火在水波上摇摇曳曳,像一颗小小的星子。

  “也希望......”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裴相身体康健。”

  河灯已经飘出去一段距离了,摇摇晃晃地,即将汇入那片灯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