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怜勾引封建大爹后(60)

2026-06-05

  “还有别的愿望吗?”裴延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平静。

  谢云卿愣住了,可他没有回头。

  只是看着那盏河灯越漂越远,烛火在水面上拖出一道淡淡的水痕,像一条暖黄的飘带在随波逐流。

  而后他收回眼,水面上映着两个人的倒影。

  一个蹲着,一个站着。

  蹲着的那个小小的一团,站着的那个挺拔如松。

  两个倒影之间的距离,不远,也不近,看起来好像很亲昵,实际上中间还有好大一片空着的、谁也没有填满的水面。

  他看着那两个倒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沉得很慢,一下一下的。

  像是有人在他心口上一下一下地敲。

  “还希望......”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更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裴相能娶到如意的夫人。”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他忽然很难受。

  一种钝钝的、闷闷的酸涩。

  从胸口一直蔓延到喉咙,堵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水光在他眼前晃啊晃,晃得他眼眶发酸,那些倒映在水面上的灯火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是要淌下来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方才在路上,王少丞问他要不要逛灯会的时候,他心里虽然乱,却也觉得再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也好,这样什么都会与他无关了。

  可此刻,这句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却比从裴宣嘴里听到时还要难受一万倍。

  那盏河灯已经漂远了。

  混在千百盏灯里,再也分不清哪一盏是他的。

  裴延之站在那里,看着蹲在河边的谢云卿。

  花灯的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将谢云卿瘦弱的身影衬得愈显单薄支离。

  他蹲在水边,肩膀微微缩着。

  像一只蜷起来的幼鸟。

  手里空空的,方才那盏灯已经漂远了,可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捧灯的姿势,指尖微微蜷着。

  万千河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晃晃悠悠的,将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映得格外分明。

  不是泪,只是水光。

  可那层水光却比泪更让人心里发紧。

  裴延之看了他很久。

  河风吹过来,将谢云卿鬓边的碎发吹得微微飘动。

  谢云卿下意识地抬手去按,动作有些慌乱,像是要掩饰什么。手指碰到鬓角的时候,他在水面上看见自己的指尖在发抖。

  就在此时。

  他听见裴延之的声音——

  “我不会娶别人。”

  

 

第36章

  谢云卿回过头。

  动作太快,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裴延之就那样站着,垂着眼看他。

  那双眼睛里的烛火、星子,全都不见了。

  只剩他。

  只有他。

  谢云卿浑身一颤。

  像是被那双眼睛烫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

  膝盖用力,身子往上撑。

  可河岸边的泥土被水汽浸了一整天,表面看着干爽,底下却湿得厉害。

  便一不小心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后仰去——

  裴延之弯下身,手臂穿过他的腰侧,五指收紧,将他整个人从水边抱了起来。

  谢云卿的脚离了地,又落回去。

  落地的时候他的膝盖还是软的,根本站不住,只能贴在裴延之的胸膛上,靠着那只还扣在他腰间的手才勉强站稳。

  他的后背贴着裴延之的前襟。

  裴延之的手还扣在他腰上,没有立刻松开。

  谢云卿不敢动。

  裴延之也没有动。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

  河风吹过来,将谢云卿鬓边的碎发吹到裴延之的衣襟上,又轻轻飘落。

  谢云卿能闻到那股熟悉的、说不清的香,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近,近得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裹进去。

  气氛变得很奇怪。

  但谢云卿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只是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太真实。

  花灯的光、河水的波、远处的人声,全都隔着一层薄薄的什么东西,模模糊糊的。

  只有裴延之掌心传来的温度是清晰的、滚烫的、真实的。

  有脚步声从旁边经过。

  谢云卿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被那脚步声惊醒了一般,连忙从裴延之怀里退出来,自己站直了。

  动作太急,脚底又滑了一下,好在这次他站稳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裴延之。

  耳根烫得厉害,脸颊也烫得厉害,连脖子都在发烫。

  他张了张嘴,声音颤得不像自己的:“谢......谢谢裴相。”

  裴延之没有立刻应声。

  谢云卿能感觉到裴延之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

  从他的发顶,到他的眉眼,到他的鼻尖、嘴唇、下颌,最后停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攥紧的手上。

  那道目光很克制,却仍像是有什么实质的重量,压得他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他不知道裴延之现在看他的时候究竟是什么神情。

  是不悦吗?是无奈吗?还是像平时那样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不敢抬头,也不敢想。

  更不敢想裴延之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我不会娶别人。”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百遍、一千遍,每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连在一起却怎么都弄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可奇怪的是,心里那股闷闷的的感觉,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忽然就好了很多。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揭开了。

  虽然底下还有些隐隐的疼,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压得他喘不过气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也不敢深想。

  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过了很久——

  “嗯。”裴延之终于应了一声。

  谢云卿莫名心跳得更快了。

  “想在荷花村住一晚,还是回去?”裴延之问他。

  语气如常,好像刚刚的那句话、那个怀抱、那道目光,都只是谢云卿的错觉。

  谢云卿愣了一下。

  他其实还没从方才的慌乱中回过神来,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清楚。

  只是听到“住一晚”三个字的时候,下意识地觉得不行——

  他不能住在这里。

  住在这里的话,要和裴延之待在一起,要面对裴延之,要想那些他根本不敢想的事情。

  “回去。”他说,声音还是有些颤。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想回太学。”

  话说出口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特意说回太学?丞相府也有他的住处,而且明日还要去水部......

  可他就是不想说丞相府。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总让他想起那些他弄不明白的事情。

  “走吧。”裴延之道,“我送你回去。”

  谢云卿这才敢抬起头。

  裴延之已经转过身,朝马车的地方走了。

  他走得不快,甚至比平时还要慢一些,像是在等什么人跟上。

  谢云卿看着那个背影,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乖乖地跟了上去。

  谢云卿一上车就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样很失礼。

  裴延之就在对面坐着,而他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这样靠着车壁装睡。

  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裴延之。

  不如装睡。

  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前走,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起初谢云卿只是在装。

  睫毛时不时颤动一下,微微睁开的缝隙中还能瞥见裴延之的衣角。

  但也不知怎么的,不知不觉间,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装睡变成了真睡。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他感觉到马车停了。

  谢云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车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已经熄了,车厢里漆黑一片。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到太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