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怜勾引封建大爹后(67)

2026-06-05

  “那你睡里面。”裴延之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谢云卿不敢再争辩了。

  他怕自己再说一句“我出去睡”,裴延之会再笑一下——他受不住裴延之笑。

  于是他低下头,手忙脚乱地解下外袍,动作快得像是在逃避什么。

  外袍解下来,他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便随手搭在了床尾,然后转过身,爬上了床。

  他爬得很急,手脚并用,膝盖在床沿上磕了一下,疼得他眯起了眼,却不敢停,只是一股脑地往里钻,一直钻到最里面,后背贴上了冰凉的墙壁,才停下来。

  然后他坐好了,抱着自己的膝盖,缩成一团。

  他没有躺下。

  他不敢躺下。

  他就那样坐着,膝盖抵着胸口,双手抱着小腿,整个人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红罗帐在他身侧垂着,衬得他的肌肤愈发莹白如玉,但那张脸上,从耳根到脖颈,却是一片绯红。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睫毛扑簌簌地颤,像两只受惊的蝶。

  裴延之看着他,看了很久。

  红烛的光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将谢云卿缩成一团的影子投在红罗帐上,小小的一团,可怜又可爱。

  裴延之的目光从他的发顶慢慢移到他的耳根,又移到那双紧紧抱着膝盖的手上。

  ——指尖还在发颤,像风中的细柳。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

  将床尾那床红缎薄被拉过来,轻轻搭在了谢云卿的肩上。

  然后吹灭了红烛。

  屋子里骤然暗下来,只剩窗外漏进来的月光,银白一片,落在地面的红毡上,落在红罗帐的褶皱里,也落在谢云卿的侧脸上。

  裴延之借着月色,也坐到了床上。

  床榻轻轻响了一声,谢云卿整个人抖了一下。

  他抱着膝盖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像是怕自己的呼吸声太大了,会惊动身边的人。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田间的蛙鸣,一声接一声,连绵不断;能听见墙角的虫鸣,细细的,像在低语;能听见风吹过院中老杨树的声响,沙沙的,像有人在轻轻叹息。

  可谢云卿觉得,这些声音都不如他的心跳声大。

  咚、咚、咚——

  一下一下,重重地撞在胸口,像是要把肋骨撞开,从里面蹦出来。

  他甚至觉得裴延之一定能听见。

  一定能听见他心跳得这么快,快得不像话。

  他觉得很紧张,很尴尬,很不知所措。

  他坐在床的最里面,裴延之坐在床的外沿,两个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可他觉得那半臂的距离还不如一扇薄薄的屏风。

  “这张床太小了。”他听见自己说,声音低如蚊吟,“要不......我还是出去找个地方睡吧。”

  裴延之没有接这句话。

  他微微偏过头,看着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整个人红得像只煮熟的虾的谢云卿。

  “很怕我吗?”他问。

  谢云卿愣了一下。

  然后猛地摇了摇头,摇得很用力,碎发在额前晃来晃去:“不怕,我不怕裴相。”

  裴延之“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他躺了下来。

  动作很轻,也很自然。

  他的长发散在枕上,月光照在上面,像一匹墨色的缎子。

  谢云卿呆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也躺下,不知道躺下之后该面朝哪边,不知道该不该闭上眼睛,不知道呼吸该轻一些还是重一些。

  他的手和脚完全不像自己的,僵硬得像是借来的。

  最后,他还是躺了下来。

  动作僵硬而缓慢,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困难的事。

  他先松开抱着膝盖的手,然后一点一点地伸直腿,一点一点地将后背从墙壁上移开,一点一点地往下滑,最后终于平平整整地躺在了床上。

  他面朝上躺着,双手放在身侧,手指紧紧地攥着身下的褥子。

  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头顶的红罗帐。

  月光将帐顶的鸳鸯纹样照得影影绰绰,像一池被风吹皱的水。

  他不敢动,不敢翻身,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咚、咚、咚——

  心跳还是太响了,响得他受不了了。

  他攥着身下的褥子,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了,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裴延之。

  裴延之闭着眼,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

  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睡着了。

  谢云卿犹豫了一下,又犹豫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褥子上抠了抠,粗布的纹理硌着指尖,微微发疼。

  “这个行程......”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是裴相为了应对庾秀,早就准备好的吗?”

  他等了很久。

  裴延之没有回答。

  窗外的蛙鸣一声接一声,蝉也叫得不知疲倦。

  谢云卿想,裴延之大概已经真的睡着了。

  他松了一口气,又有一点说不清的失落,随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不是。”

  裴延之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第40章

  谢云卿是在敲门声中醒来的。

  “谢小公子——谢小公子——”是昨夜那个老妇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压得很低,像是怕惊着他,“该起来用早膳了。”

  谢云卿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红罗帐上,将上面的鸳鸯纹样照得格外清晰。

  他愣了一瞬,然后猛地清醒过来。

  昨晚的一切像潮水一样涌回脑子里。

  他想起自己缩在床的最里面抱着膝盖不敢躺下,想起裴延之说“那你睡里面”,想起裴延之散着头发坐在月光下,想起自己鬼使神差地问了那句话,想起——

  “不是。”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炸开,炸得他的耳根又开始发烫。

  回答完之后,裴延之就没再说话了。

  他等了很久,等着等着,听着裴延之平稳的呼吸声,竟莫名其妙地安下心来,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他猛地偏过头,看向身侧。

  空的。

  床榻上的褶皱已经抚平了,被褥也叠得整整齐齐,只有枕面上那道浅浅的痕迹,证明昨夜确实有人睡在这里。

  裴延之已经起来了。

  谢云卿不敢再耽搁,掀开被子,手忙脚乱地下了床。

  外袍还搭在床尾,他一把抓过来套上,手指在系带时抖了一下,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也顾不上了,胡乱理了理头发,便推开了门。

  院子里没有人。

  晨光铺满了整座小院,将那些农具、水缸、晾衣绳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然后往正堂走去。

  正堂里,那位老妇人正在摆碗筷。

  案上搁着一盆米汤,白蒙蒙地冒着热气,旁边摆着几碟小菜——腌萝卜、酱瓜、一碟炒青菜,都是寻常农家的吃食,看着质朴,却莫名让人有胃口。

  案边还坐着一个小女孩,约莫六七岁的年纪,扎着两个小揪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正捧着一个小碗,眼巴巴地看着那碟腌萝卜。

  老妇人见他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碗筷,笑着招呼他坐下:“谢小公子起来了?快坐快坐,趁热吃。”

  谢云卿往正堂里张望了一圈,没有看见裴延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只是有些坐立难安。

  老妇人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一边给他盛米汤,一边解释道:“主上一早便跟着我家老头子下田去了。他吩咐我,让您多睡会儿,等您醒了再叫您用早膳,不必急着去寻他。”

  谢云卿愣住了。

  裴延之——下田干活去了?

  谢云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可老妇人说得这样自然,好像裴延之下田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