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将整座军营照得亮如白昼。
鲜卑渡河了。
几乎压上了全部兵力,势必不死不休。
谢云卿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跑回帐中,穿好鞋袜,胡乱理了理头发,便往营门方向跑去。
营门前,大军已经整装待发。
骑兵列队在前,马匹在晨风中打着响鼻,喷出一团团白雾。步兵列在骑兵之后,长矛如林,旌旗猎猎。
裴延之在最前面。
他骑着那匹高大的白马,一身玄色战甲。
谢云卿站在营门一侧,没有再往前。
他怕打扰裴延之。
裴延之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看向了谢云卿。
谢云卿的喉咙一下子紧了。
裴延之看着他,看了片刻。
然后他动了。
下了马,朝谢云卿走过来,步伐很快。
谢云卿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裴延之已经走到他面前,站定了。
然后低下头,俯下身。
当着所有将领、所有军士的面,吻住了谢云卿的唇。
谢云卿的大脑一片空白。
裴延之直起身,看着他:“等我回来。”
而后转过身,回到大军最前面。
再没有回头。
带着大军,浩浩荡荡地出了营门。
这一天,是谢云卿此生最漫长的一天。
谢云卿在军营中坐立难安,从天亮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快要天亮。
终于——
他看见了。
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点火光。
很小,很小。
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子,在浓墨般的夜色中若隐若现。
可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从那一点变成一线,从一线变成一片。
紧接着,隐隐约约的,有什么声音从那个方向传过来。
起初听不清,只是嗡嗡的,像远处的闷雷。
后来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听见了,是欢呼声。
是成千上万人的欢呼声。
排山倒海,震耳欲聋。
从淮河的方向涌过来,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整座军营。
赢了。
谢云卿的腿一下子就软了。
他扶住了身边的栅栏,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然后转过身,不顾侍卫们的阻拦,骑上马朝那片火光疾奔而去。
没过多久。
谢云卿终于看到了裴延之。
在渐明的晨光中,被一众将领簇拥着。
两人的目光越过众人紧紧对视。
谢云卿的马慢了下来。
他坐在马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就那样望着裴延之。
望着那个他等了一天一夜、担心了一天一夜、害怕了一天一夜的人。
而后,他看见了裴延之身上的血迹。
脸上有,战甲上有,衣袍上有,甚至那匹白马的鬃毛上也有。
他的心猛地悬了起来。
裴延之侧过头,跟身边的副将说了什么,语速很快,像是在交代最后的事宜。
副将点了点头,然后退开了。
裴延之便调转马头,朝谢云卿的方向驰来。
到了谢云卿身边,他略微勒住马,侧过身,长臂一揽,将谢云卿抱进了自己怀里。
下颌抵着他的发顶,呼吸拂过他的头发。
“我没事。”
然后喟叹一声。
“我回来了。”
谢云卿靠在裴延之的怀中,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回到主帐,谢云卿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裴延之身上的血迹太多了。
他必须亲眼看到,必须亲眼确认那些血不是裴延之的。
帐帘放下来,将外面的晨光和嘈杂声隔开了。
裴延之站在帐中,正准备解战甲的系带。
谢云卿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我来。”
裴延之低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了手。
谢云卿开始替裴延之解战甲。
系带很紧,缠了好几道,他的手指在发抖,解了好几下才解开第一道。
脱下战甲后,谢云卿看到,里面玄色的战袍也被血污浸透了,而更里面的中衣也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的手指在碰到那些血迹的时候抖了一下,但没有停。
继续解开了中衣的系带。
裴延之的胸膛露了出来。
那一瞬间,谢云卿的呼吸停了一瞬。
映入眼帘的,是裴延之胸膛上的伤痕。
很多。
虽然可以看出多是些陈年旧伤,但谢云卿还是忍不住心疼,泪水瞬间溢满眼眶。
然后不知怎的。
他低下头,在裴延之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地舔舐那些伤痕。
他听见裴延之的呼吸陡然重了,心跳也变得很快。
谢云卿忽然害羞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耳朵烫得厉害,脸颊也烫得厉害。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裴延之,便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继续去解裴延之剩下的衣带。
手指抖得更厉害了,解了好几下都没解开,最后几乎是用扯的,将那条系带从系孔里拽了出来。
他将中衣从裴延之肩上褪下来。
才一凝神,就看到裴延之的腰侧,有一道伤口正在渗血。
谢云卿的呼吸骤然停滞了。
他盯着那道伤口,盯着那些还在往外渗的血,脑子里嗡了一下,什么都想不了了。
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道伤口,想要再仔细地看一看裴延之到底伤得如何。
可指尖还没碰到裴延之的皮肤,就被裴延之捉住了。
裴延之将他的手包在掌心里,不让他动。
然后用另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拢进怀里,抱得很紧。
贴在他的耳边,呼吸很重很粗,带着滚烫的温度:“只是皮外伤。”
谢云卿不信。
他想要推开裴延之。
可他的手刚撑上裴延之的胸膛,就猛地怔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小腹,被什么东西压得凹了下去。
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蜷在裴延之怀里,一动不敢动。
裴延之没有给谢云卿反应的时间。
他微微俯下身,将谢云卿整个人横抱了起来,朝床榻走去。
然后将谢云卿放到床榻上。
外面的天光正亮,还时不时有军士巡逻经过。
虽然谢云卿知道外面的人什么都看不见,可他还是害羞得不行。
“等、等一下......”他艰难地开口,想要拒绝。
可裴延之不给他机会。
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
谢云卿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未说完的话都被这个吻堵了回去。
裴延之不停地吻他的唇,吻他的脸,吻他的脖颈。
不知是谁动的手。
谢云卿的皮肤暴露在了空气中,微微发凉,可很快就被裴延之滚烫的体温覆盖了。
谢云卿被吻得意乱情迷,可残存的那一丝理智还在挣扎。
他想起裴延之腰上的伤,伸出手,很艰难地抵住了裴延之的肩膀,微微用力,将两个人之间拉开了一点距离,躲开了那个让他喘不上气的吻。
“先、先上药......”他的声音粘腻极了,带着喘息和颤抖,“你的伤......”
裴延之没有让他把话说完。
单手捉住了谢云卿的两只手腕,压到了谢云卿的头顶上。
谢云卿仰面躺在床榻上,整个人完全暴露在裴延之的目光下。
茫然又失控。
全身上下的每一处,都呈现出一种暧昧的粉色。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
像痛呼又像呻。吟。
他的手指蜷了起来,攥住了头顶的褥子,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裴延之俯下身,紧紧贴住了他的耳朵。
呼吸滚烫。
“真的只是皮外伤。”裴延之的声音沙哑极了,“什么都不影响。”
然后他继续了。
过程中,谢云卿几次想要逃离,却都被裴延之抓住了脚踝,重新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