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揉成型,擀面更是惊险,擀面杖一滚,面皮歪歪扭扭、厚薄不均,还险些甩到姜溯言脸上。擀出来的面条也是有粗有细,姜溯言紧张地看他忙活,小嘴巴也抿得紧紧。
煮面时更是慌手慌脚,一通忙乱下来,总算将面盛出锅。汤色清润,卧着两枚荷包蛋,添了几片绿叶菜,香气飘满厨房。
章玉鸣抹了把汗,脸上被蹭出几道印子。
父子俩对视一眼,齐齐松了口气。
“总算成了。”
姜溯言用力点头,“阿父很棒,阿爹一定喜欢!”
屋内晨雾未散,姜渔刚醒,身旁早已冰凉一片,他心下失落。
这人竟不曾第一时间同他说生辰快乐。
正气闷着,房门被轻推开,章玉鸣端着碗走在前,姜溯言捧着小咸菜,轻手轻脚跟在后头。
见他醒了,小家伙声音又亮又软,“阿爹!生辰快乐!”
章玉鸣将面放在桌上,看向他,眼底情意愈浓,“小渔,生辰安康。”
姜渔一眼便瞧见两人脸上的面粉,眉梢一挑,胸中沉闷顿消,先笑出了声,抹了把姜溯言的小脸,“你们俩,这是钻面缸里了?”
章玉鸣有些赧然,“我跟言儿亲手做的,头一次做,笨手笨脚,卖相不大好,你别嫌弃。”
碗里面条虽粗细不匀,却热气腾腾。
姜渔未言其他,洗漱完便回来拿起筷子,刚挑了一绺,便听章玉鸣缓声开口,语气郑重,“艰险困苦已过,往后的日子我陪你,愿你平顺绵长,圆满安稳。”
姜溯言也连忙凑过来,“阿爹要和阿父、言儿永远在一起!”
姜渔心口一暖,揉着凑上前的小脑袋,抬眸看向章玉鸣的脸。
他已早早不怕这人,知这副冷硬的外表之下是一颗滚烫的心,便踮着脚主动在男人唇角轻轻落了个吻,郑重道,“好。”
他吻过便退去,打算吃面,却被章玉鸣反手扣住后颈。
男人大手不忘捂住一旁小孩的眼睛,唇舌相触,交换一个炽热湿濡的吻。
不敢看男人眼中翻涌的欲念,姜渔不自在地别过脸,又被男人捏着下巴掰过脸,面颊相碰,章玉鸣故意蹭了些面粉到他脸上,沉沉低笑,“吃面。”
长寿面有讲究,须得一口尽量吃完,才算长长久久、平平安安。
姜渔便小口小口认真吃着,这面看着卖相不怎么好,味道却不错,面条劲道,蛋嫩汤鲜。可他越吃越发觉……这碗面实在太实在了。
章玉鸣下了满满当当一锅面条,给他盛了最长的一根。
姜渔默默吃着,腮帮子渐渐鼓了起来,肚子也一点点发胀。吃到后面,他已经慢了下来,脊背悄悄挺直了些,脸颊泛着浅红,明显是撑得有些难受。
章玉鸣见他动作越来越缓,也反应了过来,“是不是太多了?”
姜渔却不服输,一挥手,挺着脊背长长叹一口气,“没事,我能吃完!”说罢,嘴边兀地冒出一声闷嗝,姜溯言捂嘴笑他。
“吃不完就不吃了。”他总想着把面擀长些,已是尽力擀细,可这人饭量小的可怜,这面他两口就吃完了,这人却跟只猫儿一样,半天嚼不完一口。
“瞧不起谁呢。”姜渔挽起袖子,一碗面而已,他还不信吃不完。
等整碗面下肚,姜渔肚子微微鼓起,一手撑着后腰,模样略显笨重,连连叹气,这回是真被撑坏了。
看得章玉鸣心头发软有些新奇,忍不住过去摸他肚子,“一碗面就撑成这样?”
他不合时宜想到,这要是他那东西……
咳咳!须得打住!
“下次少弄一些,撑得我肚子胀。”姜渔扶着他肩膀忍不住抱怨。
章玉鸣眸色一深,“……好。”
用过早饭慢慢消食后,三人一同出门逛街。
望潮县近来风调雨顺,安稳祥和,再加上他们镖局坐镇,不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却也是无盗无匪,百姓日子过得踏实松快,街市愈发热闹。
街道宽敞,粮行、布庄、点心摊、杂货铺一字排开。晨市已是人声鼎沸,叫卖声、谈笑声、孩童嬉闹声混在一起,白雾腾腾,香气弥漫,满街都是暖融融的烟火气。
行人往来从容,脸上尽是安稳笑意,挑担的、挎篮的、携家带口闲逛的,络绎不绝。
三人刚入市集,便有不少百姓笑着打招呼,一口一个章东家、姜夫郎,热情熟稔。
章玉鸣与姜渔都有些意外,不曾想,竟有这般多的人认识他们。
“东家真是大善人,护着我们望潮县安稳,咱们日子都好过了!”
“我闺女自打和离后,在布庄做活,人也精神多了,这多亏了章东家!”这是一位老者说的,章玉鸣记得他,是他们镖局接的第一桩生意那位老者。
“不敢当,章某也是拿钱办事,满身铜臭罢了。”章玉鸣拱手道。
“东家做的是善事!沾了铜臭也无妨!”
“就是就是!”
百姓们真诚道谢,几句寒暄,便又笑着各自散去。
等人走远,姜渔侧眸看向章玉鸣,眼底带着促狭笑意,“没想到啊,我们东家,如今还是望潮县的大善人了。”
话音未落,腰肢忽然一紧。
章玉鸣被他打趣面上微红,直接将他打横抱起,大步往前跑去。
姜渔猝不及防,惊呼一声,反应过来后立刻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心里暗骂他一声混蛋。
春日暖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卷起衣袂,姜渔骂过,便没忍住唇边的笑,脸颊贴在他肩头。
这人,当真荒唐胡闹。
章玉鸣亦是胸中热血沸腾。
人间万般好,不及此刻怀中的分量。
行至僻静处,章玉鸣将人放下,往他白皙的额间重重一吻,留了一抹红痕。
姜渔小腿直发软,缓过气来抬脚便踢他,语调又气又软,“你这个莽夫!青天白日,无故让我丢脸!”
“要丢也是我丢!”章玉鸣不慌不忙躲闪着,姜渔追在他屁股后忙活半天,一脚没踢到,反而把自己累得够呛。
还是章玉鸣怕累到他,主动停下不再闪躲,被他稳稳一脚踢在腿上。
反正这双儿力气也不大,踢他跟挠痒差不多。
姜渔看他气定神闲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脸色一黑,合着这人耍他!
“回去你想踢几脚是几脚,眼下先逛集市。”章玉鸣哄道,姜渔气得锤他,“已逛一半,平白又把我搬回来!”
“我再把你抱回去便是。”章玉鸣说抱便是真要抱,姜渔忙不迭推他。
“还想丢人不成!”嘴里骂着,却止不住笑,于是边笑边骂他。
二人闹作一团,忽的想起了什么,姜渔一慌。
“坏了!言儿!”他连忙回头,看着陆戈抱着姜溯言在身后才松一口气。
又狠狠瞪了章玉鸣一眼,“亏得陆统领跟着,不然言儿丢了我看你怎么办!”
“我知道陆戈跟着我们。”又是一记冷眼,章玉鸣赶忙认错,“是是是夫郎说的对,下次再不这样了。”
姜溯言咯咯笑着,人小鬼大,捂住眼睛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模样,“阿父要和阿爹一起,嫌言儿碍事。”
“没有的事,言儿怎么能这么想?”姜渔赶忙道,“阿父和阿爹都不嫌言儿。”
“小麻雀说了,他阿父和阿爹就这样,想生弟弟了就把他赶走,让他自己睡。”他们学堂有个话特别多的小汉子,大家都叫他小麻雀,小麻雀懂得多,姜溯言觉得自己一定是猜中了阿爹的心思,不然阿爹怎么会脸蛋那么红,肯定是害羞了。
“哇!”姜溯言嗷了一声,绕着章玉鸣四处逃。
他人小腿快,灵活得很,姜渔追了半晌,竟近不得身。
章玉鸣忍笑忍得胸口发紧,干咳一声,伸手把姜溯言一把捞住,沉声道,“臭小子,敢戏耍你阿爹?”
姜渔趁机上前,在他小屁股上拍了一下,板着脸道,“往后再敢乱讲,仔细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