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夫郎是个小泼夫(135)

2026-06-06

  破旧的茅草屋,四处漏风,湿寒的棉被已经不再柔软,像是浸了冷水般厚重。

  怀里的孩子冻得脸蛋青紫,他抱着已经显怀的肚子,一动也不敢动,生怕稍一辗转,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热气便散了。

  “我那时一个人站在这儿,总想着走进去就解脱了,脑子里没有其他念头,直到海水漫过鞋面,才猛然惊醒,又跌跌撞撞跑了回去。”

  眼眶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蓄出泪,顺着眼尾滑落,将他双眼洗的愈发明亮让人心颤,姜渔一笑,转头看向章玉鸣,“我是喜欢这里的。”

  不管是一望无际的海,还是对他心存善意的人,他还做不到将之一一割舍。

  日光缓缓升起,将满地积雪与碎冰染成暖黄色。

  寒气依旧刺骨,却被这晨光裹上一层暖意。耐寒的飞鸟掠过天际,翅尖沾着霞光,在海滩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海岸辽阔而寂静,只有日出的光,一点点漫过皑皑雪岸,漫过相拥的二人。

  “回吧。”章玉鸣抬手,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干哑开口。

  姜渔仰头望着他,忽然伸出双手。那双手被章玉鸣一路暖着,却依旧带着几分凉意,轻轻揽住章玉鸣的脖颈。

  温热的脖颈碰到冰凉指尖,章玉鸣没忍住一个瑟缩,姜渔唇边微微弯起,目光落在他有些干裂的唇上。

  双唇相贴,章玉鸣微微睁大眼。姜渔轻轻闭眼,并未过多动作,只踮着脚尖,将他的脖子微微往下带。

  这个姿势于他而言,实在有些费力。

  从前章玉鸣总觉得,这人哪怕床第间亲吻,还是睁着一双眼眸,让人不知如何回应。此刻这人闭上眼,温顺又柔软,章玉鸣心头一热,单手扣住他的腰身,另一手牢牢按住他的后颈,让他退无可退。

  吻渐渐变得炽热滚烫,不再是浅尝辄止,带着浓烈的占有与急切。姜渔舌根发麻,下意识往后躲,却被牢牢禁锢,无处可逃。

  一吻结束,姜渔已经没了力气,只能靠在男人宽阔的胸膛上细细喘着气。

  章玉鸣将人捂在胸前,隔绝了一切寒风,目光沉沉望着海天相接那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抱我回去。”姜渔小声道,他实在没什么力气,本就腿软,因为垫脚太久,此刻更是站不稳。章玉鸣俯身,将他打横抱起,一路抱回牛车。

  “两年前的冬季,我都不敢想我们还能有今日。”姜渔双手抱住自己膝盖,望着一旁的章玉鸣笑。

  “以后还会更好的。”章玉鸣摘了兜帽,他不太习惯被束缚的感觉,干脆将大氅也解下,搁在一旁。

  “其实雪灾那几日,我一直担心你丢下我走了。”姜渔道,虽然后来证明是自己多虑,“大概是我还不够懂你。”

  章玉鸣恍然,“难怪后来看到我时眼神那般复杂,原是这般想我的。”

  “就是那时候,我才下定决心,要跟你好好过日子。”姜渔忍不住坦白。

  章玉鸣侧目,“那之前呢,一直想走?”

  “在找机会。”姜渔故意道,“你靠不住,我就给言儿换一个阿父。”

  “为何前世不换?”章玉鸣微微倾身,与他挨得更近。

  “你怎知我前世没有想过。”姜渔给他一肘,“无非是这村里没有其他好儿郎罢了,不然我早早改嫁,哪里还轮得到你捡漏,可是让你得了个大宝贝。”

  “确实是个大宝贝。”章玉鸣也忍不住笑,事到如今,他哪里还能听不出这人在说气话。

  牛车慢悠悠往回赶,两人心境却与来时截然不同。

  姜渔在心里轻叹,他两辈子的执念,今日总算圆满。

  他看向一直被自己牵着的那只手,宽厚温暖,看起来要比他耐风吹的多,以后,他也是有人护着的了。

  姜渔晃了晃他的手,等章玉鸣看过来才道,“咱们何时出发?”

  大雪漫天,官道难行,若是尽早动身,或许还能赶上与夏承宥一同过年。

  “后天如何?”章玉鸣略一思索,明日便可将诸事交代完毕,再将马车稍加整备,便能上路。

  这几日风雪稍小,路面也略好些。

  “好。”

  ——

  定下启程之日,章玉鸣次日便将望潮县的事务一一安排妥当。

  军营副将皆是心腹,守营、操练事宜熟知于心。粮仓事务交接给章玉林,镖局生意早已步入了正轨,无需他们多加照看。

  姜渔在房内收拾行囊,东西不多,一家人的衣裳,路上可能用到的急用药物一类,堪堪收拾了一个包袱,其他事务都有府中下人备好。

  李阿么他们一早便在收拾,将狐裘、绒毯叠好,又去车厢里铺了厚厚的羊毛垫,暖炉也是必不可少,准备了三个,搁在一旁暗桌上。

  点心零嘴也准备了许多,担心路上风雪大,找不到客栈,吃食都是要尽量备齐全的。

  临行前一日,章玉鸣带着姜渔,同章玉林、胡海、徐宏他们吃了顿饭,又去村里熟识的几家打过招呼,这才回去。

  冬日昼短,天色一黑,二人便早早歇下,只等明日启程。在望潮县住了整整两年多,临到离别,难免心生不舍。

  虽说日后还会回来,这一夜姜渔却总睡不踏实,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被章玉鸣轻拍着哄睡。

  第二日天未亮,马车已在门外等候。

  两匹健马牵引着低调内敛的车厢,内里宽敞,铺了三层软垫,角落放着炭盆,车门挂着厚棉帘,密不透风。章玉鸣先将裹得严实的姜渔抱上车,安置在狐裘软榻上,把暖炉塞进他手里,才回身去抱姜溯言。

  一家三口正式启程。

  姜溯言还未有过这般经历,一时有些新奇,偷偷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只寒风实在太大,吹得他眼睛都睁不开,悻悻作罢。

  车厢内十分暖和,章玉鸣只穿了单衣,姜渔却不行,只敢将大氅解下,厚厚的袄子依旧穿在身上,依靠在章玉鸣胸前昏昏欲睡。

  车厢做了减震,并不算太过颠簸,摇摇晃晃还真让他睡着了,姜溯言凑上前去也靠在章玉鸣肩膀上,被闭目养神的男人往怀里搂了搂。

  “此番前去靖州,路上约莫要行进个十几日,言儿若是累了及时同阿父讲,咱们好停下找客栈歇息。”

  姜溯言轻轻摇头,他现在还不累,看了看姜渔青黑的眼底,“阿爹昨夜没睡好吗?”

  “想到要跟你小满叔叔他们分开,一直到后半夜才睡呢。”

  “孩儿也是。”他也没太睡好,不过精神要好得多,想起昨夜里一直纠结的事,终究忍不住问章玉鸣,“阿父,到了那边,会不会有人欺辱我们?”

  他知道那个阿父身边到处达官显贵,或许稍不注意便会得罪了人,八岁的小汉子为人处世懂了很多,却难免心有顾虑。

  “言儿莫怕。”章玉鸣轻笑一声,“放心好了,没人敢欺负你们的。”

  一个是太子殿下的嫡长子,一个是太子的嫡亲弟弟,得眼瞎成什么模样,才会来他们身边触霉头。

  “那孩儿还能跟在阿父和阿爹身边吗?”姜渔同他说过,去了那边可能会辛苦很多,要学许多不曾接触过的东西。

  他不怕辛苦,却担心日后见不到亲人。

  “自然。”章玉鸣捏捏他如今因为身形抽条已经没有多少软肉的脸颊,“你亲阿父可是答应过了,不会把你从我们身边抢走的。”

  姜溯言这才彻底放下心,握着姜渔的手捧在胸口,也闭上了双眼沉沉睡去。

  

 

第68章

  靖州与延州相距数百里,若是单人快马,三五日便可抵达。可一家人携带行李,又带着稚子同行,路途便慢了许多。

  姜溯言再早熟懂事,在他们二人心中仍旧是个孩子,是需要疼爱的。

  于是行至半途,见前方集市喧闹,车马都缓了下来,章玉鸣寻思凑个热闹,于是下车询问。

  一问才知是当地县令之女,设楼抛绣球择婿,故而聚集了许多百姓来,集市上也因此人声鼎沸。

  姜溯言在车内听见外头热闹,头一次按捺不住性子,悄悄掀开车帘一角往外张望,刚巧听见“抛绣球招亲”几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