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儿不敢了!阿爹饶命!”姜溯言最怕痒,笑得眼泪都快出来,连连求饶。
一番打闹,三人都出了些薄汗。姜溯言瘫在姜渔怀里,气喘吁吁,眼角还挂着一点湿意。姜渔拿帕子给他擦了擦,自己也微微喘息。
“知道阿爹的厉害了吗?看你还敢不敢取笑阿爹。”
“孩儿不敢了。”姜溯言赶忙摇头。
“好了,闹了一身汗出来,待会儿下车吃饭去,风一吹小心风寒了。”章玉鸣道,外头日头高挂,快到晌午了。
北方冬日昼短,日头也小,不怎么暖人。姜溯言吃了不少点心,并不是很饿,姜渔早上多喝了半碗粥也不是很饿,只有章玉鸣,明明一上午没做什么费力气的活,腹部还是早早开始唱起大戏。
姜渔一笑,“你自己吃去。”
“不行。”章玉鸣早已打听好,附近有一家酒楼,蒸肉做得远近闻名,执意要带他们去尝。
姜渔也只是玩笑,听他说得真切,便吩咐车夫驶至酒楼,三人进了一间雅间。
看着店内陈设格局,姜渔不自觉便想起自己心心念念的酒楼生意。章玉鸣一看他的小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让姜惜月回来,同你开酒楼?”
“再等等吧。”姜渔冷静道,还是等大业成了再说,届时他就可以安心做生意了,眼下嘛,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用过午膳,一家人再次上路。
车外依旧是北方冬日的景象。
天高云淡,草木枯黄,风卷着细沙,掠过光秃秃的枝桠,四下一片清寂。一路行来,天地辽阔,难免萧瑟。
腊月二十七,一架朴素低调的马车,缓缓行驶到靖州府城门之下。
靖州偏近西北,风沙更重,天色常带一层浅黄。
夏承宥和萧清娆早早知道了他们的路线,连着几日一大早就在城门口等着。
远远看见一架马车缓缓驶来,夏承宥清俊的眉眼间难掩激动,“是钰儿他们。”
他转身便要下城楼,萧清娆拉住他,微微一笑,伸手揽住他的腰,足尖轻点,便稳稳从城门上飞掠下来,伫立在城门前。
“是皇兄。”车帘早早被掀开,姜渔和姜溯言探着脑袋往外,挥着手同他们打招呼。
北风拂过,吹起两人衣袂,却半点不减眼底欢喜。
姜溯言回头看向姜渔,小声道:“他们必定是这几日天天在此等候,才会这般凑巧。”
总归是亲生父母,姜溯言嘴上不说,心底还是想的。
姜渔摸摸他的头,眼底柔和,“嗯,他们记挂着言儿的。”
马车停稳,姜渔迫不及待跳下车,牵着姜溯言,一头扑进夏承宥怀里。
夏承宥稳稳将人抱住,险些被他这一扑带得后退半步。
“几年不见,半点沉稳不涨。”夏承宥笑道,语气并无半分责怪。
一旁,萧清娆看向姜溯言,两年不见,这孩子又长高不少。她伸手一提,便将人拎到面前,笑着打趣,“哟,长这么快?你阿爹长了十好几年,才这么点高,你倒好,眼看就要追上他了。”
姜渔一听这话立马不高兴了,“皇嫂!”
萧清娆只觉得他生气还是跟小时候那般可爱,还想再逗,被夏承宥淡淡一瞥,便乖乖闭了嘴。
“一路辛苦,先回府歇息。”夏承宥牵着姜溯言,一行人往城内走去。
靖州的冬日,比延州更显苍凉。街道两旁树木枯瘦,风里裹着细沙,吹在脸上发疼。
“言儿还习惯吗?”夏承宥微微俯下身,语气温和,姜溯言点点头,扯着他衣袖,“阿父放心,孩儿习惯的。来之前阿爹他们都同我说清楚了。”
他本就不是娇气孩子,这点风沙,并不算什么。
“好孩子。”夏承宥牵着他,复又对章玉鸣二人道,“年前先在府中安心住下,休整一番。年后,玉鸣怕是要随我入军营,处置军务。”
章玉鸣颔首,这些安排,书信中早已商议过了,姜渔听到年后或许要分开,面上的笑容淡了些,几人看在眼里。
“先回府休整,午膳自会有人安排。”夏承宥声音平缓,“晚间设一席小宴,几位心腹副将与幕僚都在,正好与你们见一见。”
说是小宴,实则也是为了公开三人身份,让府中与军中众人,都心中有数。
下人早已将行李安置妥当,夏承宥和萧清娆不多打扰他们,便先行离去,将空间留给一家三口。
姜渔恹恹坐在榻沿,神色淡淡。
“怎的,届时去军营,你也想跟着?”
“有何不可。”姜渔踢了鞋子,翻身侧卧在软塌上,枕着自己手臂沉沉看他,“还是说,你想同我分开?”
章玉鸣并不言语,不知在想些什么,姜渔一时急了,“好啊,合着就我想多了,你根本就没想过这事。”
“也是,大丈夫志在四方,分开就分开了,又怎会拘于儿女情长。”
“胡说些什么。”章玉鸣拿他没办法,只是在想前世这边是否有什么暗藏的危机。
这一世诸多变故,顺天道未起,局势比前世顺畅,根基也比前世同期稳固许多。
至于人,他暂时不知,估摸着还是前世那些人,脑海中翻涌一番,还真让他想到一个人。
他看看姜渔,在思考怎么才能不让这二人见面,结果是不可能不见。
“你若是想同我去军营也无不可。”
榻上佯装赌气的人瞬间睁开眼,连姜溯言都凑了过来。
“只是军营不比府中,粗粝简陋,多是武人,喧闹嘈杂,气味也重。”
“我不在乎这个。”姜渔高兴起来,“你若带我去,我就老老实实在营帐中,不出去给你添麻烦。”
“不会添麻烦。”章玉鸣想了想,心中渐渐有了计较,“也罢。军营旁有一片草原,冬日虽萧瑟,待到开春,冰雪消融,草木复生,一望无边,倒也开阔。”
绿荫草原绵延无际,虽比不得大海磅礴,却别有一番风味。
——
靖州的白日,比延州更长。
日头缓缓西斜,天光尚未完全暗下,府中便已来人通传,说晚宴已备好,请几位过去入席。
花厅之内,灯火通明。
一张长桌横置正中,夏承宥和萧清娆坐于主位,左侧首座留给章玉鸣,姜渔与姜溯言。章玉鸣却将首位让了出来,扶着姜渔坐下,自己在姜渔下首落座,随后,让姜溯言坐在自己身边,方便照看。
下方分列数席,皆是靖州军中副将、亲信幕僚,人人坐姿端正,神色恭谨。
众人早已听闻,太子近日有至亲将至,却不知具体身份,只暗暗揣测一番。
下人依次布菜,酒香清冽,菜肴精致,无人随意动筷,全场静得只能听见杯盏相碰之声。
夏承宥执杯,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不高不低。
他一出言,满座皆静,“今日设下宴席,一为接风,二为引见几位至关重要之人。”
他先看向章玉鸣,语气郑重,“这位是章玉鸣,文武兼备,有勇有谋,乃是孤极为倚重之人,日后任军中统领,军中诸多事务,皆会交由他一同处置,诸位日后多多配合。”
众人听过章玉鸣的大名,立刻起身拱手,“我等遵命。”
章玉鸣微微颔首,神色沉静,不卑不亢。
夏承宥又抬手,目光温和,将姜溯言招至他与萧清娆中间,“近来,诸位一直担忧孤子嗣一事,这便是孤的嫡子,崇熙十七年秋生于东宫,后与孤失散,近来才寻回。”
话毕,他看向下首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太傅,言儿此后还要劳烦您教导。”
老者目露惊异,片刻后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躬身道,“老朽,必定不辜负殿下信任。”
夏承宥指尖微松,轻拍姜溯言的肩膀示意他回去,又转向姜渔,眼底暖意更甚,“至于这位,是孤同胞幼弟,夏承钰。”
他无需多言其他,众人心中顿时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