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军士看得血脉贲张,叫好声几乎要掀翻校场。
“没想到统领大人不止一手剑法舞得厉害,这枪法也丝毫不差!”
便在这呼声最烈之时,校场入口处一阵骚动。
只见贺崇山面色沉冷,大步而来,手中狠狠拖拽着一个男人。那人衣衫凌乱、嘴边带血,似是被强行押来,被贺崇山拽得踉踉跄跄,一路拖至演武场中央。
喝彩声渐渐低了下去,众人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章玉鸣收枪立定,枪尖轻点地面,抬眼望向贺崇山与那被拖拽而来的男子,眉峰微蹙,秦钺也看了过来。
“贺副将,出了何事?”秦钺沉声上前,开口便问。
他识得这人,是贺崇山手下一个小队长,平日里口无遮拦了些,除此外没有其他毛病。
“让他自己认罪!”贺崇山又是一脚踹在那小队长膝弯,将他踢到章玉鸣面前。
“何罪?”章玉鸣声音带着戾气。
小队长浑身发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平日里说些别的姑娘双儿也就罢了,这时他才开始害怕,怎么就一时鬼迷心窍,编排起了小殿下。
“不敢说是吧?”贺崇山大踏步而来,“不敢说我来说!”
“住嘴!”秦钺呵止住他,眼神发冷。他挥手将周围兵士尽数遣散,只留下几人,才让人将小队长押往营中军帐处置。
他已经猜出发生了何事,万万不可在众人面前交代。
章玉鸣坐至主位,面上冷淡,观几人反应,他多半有些猜测,不过并不了解这小队长性情,也只是猜测。
“说!”贺崇山又是一脚。
小队长一口暗红血水喷溅而出。秦钺将贺崇山拉到一旁,提防他失手将人踢死。
“我,我再也不敢了。”小队长抹了把嘴上的血迹,立刻跪着往章玉鸣面前爬,“我是一时脑子犯浑了,这才说了些荤话,日后绝对再也不敢了,统领饶我一命!”
贺崇山和秦钺都没再说话,等着章玉鸣发落。
“统领,我真的……”
一道短刃破空而出,小队长双眸瞪大,声音卡在嗓子里,垂眸看向自己身下,半晌后发出一道惊人惨叫。
章玉鸣嗓音沉沉,“留你一命。”
贺崇山只觉得胯下一疼,心想还不如死了。
不过也是活该,什么话都敢说,简直嫌命长了。
初阳缓缓爬升,暖融融的阳光洒进主帐,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章玉鸣忙了一早,回帐内换了身衣裳,姜渔还在熟睡。
新换的羊毛毯子过于柔软,让他陷在里面睡得酣甜。章玉鸣盯了他一会儿,坐回案桌处理事务,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时不时抬眼望向榻上的人,静静等着他醒来。
太阳渐渐往正中挪着,已至午时,这双儿还是趴在榻上,昏天黑地睡着,章玉鸣无奈失笑,放下手中卷宗,洗净手将人扶了起来。
“小渔,该起床了。”
昨夜闹得比较晚,章玉鸣却也是收着的,并没有第一次那般过分,虽然弄到夜深,睡得现在也差不多该醒了。
轻唤了几声,姜渔终于不情不愿睁开了眼,看到章玉鸣就伸手,刚睡醒语调懒懒的,“抱。”
“不是正抱着?”章玉鸣眼里带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清醒清醒,马上都中午了。”
身上暖呼呼,哪怕没穿衣裳,姜渔也不觉得冷,手臂环在章玉鸣腰上,脸蛋蹭了蹭,忽然,身下涌出一股热流,瞬间让他清醒了大半。
猛地一下坐起,脸色又红又白的。
“你……”
“怎么了?”章玉鸣习惯性拿过里衣给他穿,刚穿了一半,姜渔抬胳膊捣他一下,“你没给我洗干净!”
“什么?”
“你昨晚弄进去的!”姜渔坐不住了,怕弄脏了床榻,只能半跪起来,那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根往下淌,弄得他浑身不自在。
章玉鸣终于懂了,掀开被子探个脑袋进去,沉沉的笑声从被子里传出。
扯过一旁的枕巾往姜渔屁股擦了下,他才抬起头,“怎么,这不是常事?”
“混蛋!”屁股又湿又黏,正要再骂一句,章玉鸣将他一把抱起,往盥洗室去,“你昨晚说的,要跟我生娃。”
“那你也不能这样。”臊得脸不知道往哪里搁,姜渔只能憋着气骂他,一直等被洗干净才稍稍消气。
他只觉得这人更混了些,比前世更甚。
“好了,别气,我给你揉揉,已经让他们去买了这边的特色点心,昨日不是念叨着想尝尝?”
“这还差不多。”姜渔好哄的很,一听有吃的,立马气消了。
处置小队长的事也不胫而走,有些报有同样心思的,都不敢放在明面上来说了,背地里也不敢议论。
第73章
天刚蒙蒙亮,营帐里还浸着浅淡的寒意,外头灰冷一片,章玉鸣便轻手轻脚穿了衣。
暖炉里的炭火已然燃尽,章玉鸣重新把暖炉生上,又把姜渔的衣裳烘烤的暖呼呼才起身去喊人。
昨夜里说过的,今日要出城。
这几日姜渔实在不对劲,整日恹恹的,提不起精神,饭也吃得少,眉眼间总萦绕着一层躁意和沉闷。章玉鸣变着法子哄了几日,也不见他真正松快。
今日好不容易得一日清闲,他早安排好了,要把人带出去转转,看看靖州城外的冬景,散散心,解解闷。
他轻声唤了两句,语调尽量放的柔和了些。
可姜渔本就睡得沉,骤然被人吵醒,起床气“腾”地就上来了。
脑子昏沉沉的,火气先冲了头,想也没想,扬手结结实实一巴掌甩在了章玉鸣脸上。
不同于以往的玩闹,这一巴掌声音沉沉,可见是用了力气的。
章玉鸣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颊立刻浮起一道鲜明通红的掌印。他也没恼,只沉默地转回头,垂着眼去拿一旁烘烤得暖和的厚衣裳,打算安安静静给他穿好。
这双儿近来脾气大了,他不欲多说一句惹他更烦。
姜渔一巴掌甩完,人瞬间醒了大半。
见章玉鸣一声不吭,脸色平平,他心里先咯噔一下,起先嘴上还硬着,不肯先服软,只梗着脖子,不情不愿地由着他给自己里三层外三层裹衣裳,身子裹得严实,半点寒风都钻不进。
可眼睛却不听话,一直黏在章玉鸣脸上那道巴掌印上。
看起来红得刺眼,他心疼了。
他心里泛起酸涩的悔意,那股莫名的火气早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一股子憋得慌的难受,眼圈一热,眼泪吧嗒就掉了下来,越掉越凶。
章玉鸣伸手去擦他的眼泪,有些无奈,“你这双儿,打人的反倒先哭了?是不是手打疼了?”
说着他抓起姜渔的手细细翻看,指尖依旧白白嫩嫩,半点伤没有。章玉鸣松了口气,低头在他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又去抹他眼角。
他越是这般包容,姜渔心里更难受,梗着的那股劲儿瞬间塌了,伸手一把抱住章玉鸣的腰,把脸埋进去,瓮声瓮气,“我没想哭……就是、就是忽然不舒服。”
他抱得很紧,半点不肯松开。
顿了顿,声音又软下去,带着点委屈,还有点怕他生气,“我不是故意要凶你,就是醒过来心烦,没管住脾气,你别生气。”
“本就没生气。”章玉鸣低声道。
“可你方才一句话不说,也不看我。”还冷着脸,不是生气是什么。
“不说话,是怕说多了错多,惹你更恼了。至于不看你,你都打我巴掌了,我再看你一眼,你这双儿免不得觉得我不服打,在挑衅你呢。”章玉鸣轻拍着他的背,好半天才终于把人哄得不抽噎了。
“我哪有那么凶。”姜渔自己擦干眼泪,仰起脸,看着章玉鸣脸上那道印子,心里揪得慌,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又飞快收回。
嘴巴一瘪,又要掉眼泪,好在最后忍住了,只凑上去,在那处红印上轻轻亲了一口,“疼不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