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溯言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怕自己答不上来让阿爹失望,可实在看不出来,最后只能老老实实回答,“孩儿不知。”
“不知也无妨,你阿爹逗你呢。”徐小满笑着打圆场。
一下午的时光,在众人的笑闹中过得飞快,夜里用过晚膳,众人便各自回房歇息了。
许久没见到姜溯言,姜渔心里格外想念,便让他留下来跟自己和章玉鸣一起睡,姜溯言也满心欢喜,红着脸答应了。
“言儿,你可不能只随你阿父,性子这么闷,也要学学阿爹,话多一些,不然日后可讨不着媳妇或是夫郎。”
彼时章玉鸣刚给姜渔擦干长发,去冲凉了。姜渔非要亲自给姜溯言擦头发,一边擦,一边悄悄说章玉鸣的“坏话”,“你阿父能娶到我这样的夫郎,是他命好。没遇到我之前,村里的姑娘和双儿,都躲着他走呢。”
“孩儿知晓。”不管姜渔说什么,姜溯言都乖乖应答,不多说一句废话,看得姜渔满心发愁。
上辈子这孩子二十好几都没定下亲事,这辈子可别还是这样。
他闷闷地想,又摇摇头,暗自嘀咕,“不能不能……”
“阿爹说什么不能?”头发已经擦到半干,姜溯言接过布巾,自己擦拭起来,并不让姜渔过多受累。
“没什么。”姜渔看他小脸,想来应当不会讨不到夫郎。
父子二人收拾妥当,便上床歇息了。
姜溯言像往常一样,捧着书本读了一会儿,姜渔安静地躺在一旁听着。
忽然,姜渔眉头一蹙,腰腹间一阵尖锐的坠痛袭来。他猛地攥住了身侧的幔布,指节用力泛白,闷哼一声。
“阿爹,你怎么了?”姜溯言吓了一跳,连忙放下书本,看到姜渔额头冒出冷汗,双手捧着肚子一脸痛苦的模样,难免慌了神。
姜渔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疼痛,让他去叫章玉鸣,“阿爹应该是要生了,言儿别怕,快去喊你阿父过来。”
毕竟有过一次经验,他语气还算平静,姜溯言不敢耽搁,跌跌撞撞地往外跑,逢人就说阿爹要生了,一时间,所有人都匆匆围了过来。
章玉鸣衣裳都没穿整齐,心急火燎地赶来,小心翼翼地将姜渔抱进早已准备好的产房。
“不怕不怕,小渔咱不怕,夫君在呢。”章玉鸣声音颤抖,不停安抚着他。
姜渔疼得一时顾不上他,在床上躺了没一会儿,产房瞬间忙碌起来。
大夫、稳婆依次进来,帐外的灯火也一盏盏点亮,把夏夜照得通明。
阵痛一阵紧过一阵,像是滚烫的烙铁在腹内碾过。九月的天本就闷热,姜渔额发瞬间被冷汗浸透,贴在脸颊上,却始终咬着唇。
章玉鸣守在榻边,一手被他死死攥着,指骨几乎要被捏碎,另一手不停替他擦去额上的汗,声音哑得厉害,“小渔,你疼就喊出来,夫君在呢。”
“不能喊,要攒力气的。”姜渔缓慢吐着气,眼尾泛红,整张脸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徐小满也赶了过来,见他疼得浑身发颤,却始终一声不吭,忍不住叹,“小渔比我当年厉害多了,章二哥你别慌,好好照顾小渔情绪,剩下的交给产婆。”
“好,好……”章玉鸣连声应着,手里的动作一刻不停,整个人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慌张。稳婆一进来就注意到了他,连忙叮嘱,“待会儿生产的时候,郎君可别在跟前看,免得被血腥冲撞了。”
章玉鸣整个人心思都在姜渔身上,根本没听见稳婆说什么,一眨不眨看着姜渔的脸,看他一张小脸疼得皱成一团,他也跟着心里疼得发慌,恨不得替他受这份罪才好。
掌心被攥得生疼,他却半点不敢动,只用另一只手摸着姜渔的脸颊,给他一些安慰。
姜渔闭着眼,循着稳婆的指引攒着力气,每一次阵痛袭来,他都死死咬住牙,指尖几乎嵌进章玉鸣的手臂,留下深深的印子。
帐外,姜溯言小小的身影在夜色里来回踱步,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小脸上满是紧张。章玉林站在他身旁,轻轻按着他的肩,温声宽慰,“别慌,你阿爹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嗯!”有大人在身边,姜溯言稍稍安心,可脚步却始终停不下来。帐内没什么大的声响,偶尔传来几声闷哼,他早已懂事,知道生产的凶险,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阿爹一定要平平安安。
帐内的痛哼终于再也压抑不住,漏出几声细碎的喘息,姜渔额上的冷汗滚滚而下,章玉鸣怎么擦都擦不完。
血腥气也越发浓重,血水一盆一盆被端出去,他心里越发慌乱,俯身贴在姜渔耳边,声音带着哽咽,“小渔,我好怕……”
姜渔只觉得他像只恼人的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想抬手推开他,却实在没有力气,只能任由他在耳边念叨。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姜渔最后一次用力,一声清亮的啼哭骤然划破夏夜的闷热。
“生了!是个小男娃!恭喜大人!恭喜夫郎!”
稳婆抱着孩子,笑着报喜。
姜渔瘫软在榻上,面色苍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湿的发丝贴在脸颊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刚想转头说章玉鸣几句,却看到这人眼眶通红,一个大男人忍不住掉眼泪,无奈又心软地笑了,“哭什么?”
“我害怕,怕你出事。”章玉鸣跌靠在床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缓缓落地。
姜渔轻轻抬手,抹掉他脸颊的泪水,温声道,“好了,一个大男人,不怕被人笑话。”
“不怕。”章玉鸣捧着他抚在自己面颊上的手,眼中满是感激和心疼,“辛苦我们小渔了。”
二人情意正浓,徐小满把裹好的孩子抱过来,小家伙眉眼舒展,哭声洪亮,长得也很是讨喜,见这二人执手相看泪眼,不免失笑,“孩子也不要啦?”
姜渔不好意思起来,虚弱地想要坐起身,章玉鸣连忙伸手扶他。徐小满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在姜渔怀里,笑着夸赞,“你们瞧,多漂亮的孩子,大眼睛、尖下巴,小鼻子也生得秀挺,日后定然十分俊俏。
姜渔垂眸,看着榻边小小的婴儿,嘴角终于轻轻扬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
帐外,姜溯言也听到哭声,立刻停下脚步,抬头看向章玉林,“可以去看阿爹了吗?”
章玉林未答,一直等到徐小满出来报平安,才笑着点头,“进去看看吧。”他身为外男,不便进产房,便留在外面等候。徐小满笑着跟他说,“放心吧,生了个男娃,长得跟小渔一样漂亮。”
“圆满了。”章玉林牵着徐小满的手,语气满是欣慰。
“是啊。”徐小满靠在他身边,也不住感叹,“圆满了。”
第81章
“我让厨房煮些温补的粥给小渔补补力气,章大哥先去休息吧。”徐小满忽然道,刚生产完的人,想来已经累极。
“不急,等你一起。”
“好,那我快去快回。”徐小满让章玉林在外帐等,过了会儿,姜渔被章玉鸣裹得严严实实从产房抱回内帐,姜溯言亦步亦趋跟在后头。
将人在内帐安置好,徐小满也提着食盒进来了,彩云跟在后面端着温水。
“先给你家夫郎擦擦身子,务必仔细了,水若是凉了要及时换热的,万不可冰着身子了。”徐小满仔细叮嘱道,彩云听得认真,“您放心,奴婢晓得。”
“算了,我去。”徐小满先把食盒提到内帐,让章玉鸣给姜渔喂一点,自己端着温水进去了。
姜渔正靠在章玉鸣胸口,小口喝着粥,见徐小满进来,不由看向他,“这点小事,怎的你来了?”
“我不放心。”徐小满道,“我怎么说也是生过的,还伺候过嫂嫂的月子。”他说着,并不耽误手上动作,拧干帕子给姜渔擦身。
刚生产完难免有些污秽,姜渔不太好意思,徐小满瞧他脸色还白着,发丝也沾了汗水,劝他,“明日午后阳光正好的时候再沐发,现在简单擦擦,你先休息,明日还是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