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夫郎是个小泼夫(187)

2026-06-06

  章玉鸣垂立在原地,脊背微弯。他也没有想通,他的夫郎为何崩溃至此。

  过往数年,姜渔不是没有掉过眼泪,可他只会默默垂泪,转瞬便抬手拭去,不愿让人看见分毫,哪里会像今日这般。

  哪怕是再不相关的人,见到姜渔今天的模样都会心生恻隐,更何况是自己。

  慌乱与自责卷上心头,章玉鸣有些麻木地想。

  是不是都是因为他?

  是不是成婚时那一段时间的冷漠疏离,经年累月,让他记到现在。

  昏睡中的姜渔依旧不安稳,眉心蹙着。只要夏承宥稍稍松开手臂,他就仿佛坠入梦魇一般,紧闭着眼眸,身躯细微挣扎,唇间溢出无人能够听清的呜咽。

  夏承宥别无他法,只能寸步不离地守在榻边。

  “殿下,去歇一会儿吧。”楚怀笙看着他疲惫的模样,出言劝说,“小殿下已经昏睡,您不若先去换身衣裳。”

  夏承宥抚过姜渔冰凉的脸颊,让人听不出情绪,“找人给钰儿换一身干爽衣衫便可,我无妨。”

  府中并无侍奉的双儿,诸多事宜多有不便,下人立刻领命去寻。

  一直沉默的章玉鸣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干涩,“我来吧。”

  楚怀笙微微一怔,顺势发问,“不知阁下是?”

  “我是他的夫君。”

  短短几个字,让屋内陷入沉寂。

  “不必劳烦。”夏承宥语气平淡,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府中有闲置客房,让人带你去歇息。”

  章玉鸣未曾移步,依旧站在角落。他不走,夏承宥也无心再顾及他,只是垂眸看着姜渔。

  暮色渐沉,黄昏漫过窗棂,染上一室昏暗。

  久坐的夏承宥早已面露倦色,闭目稍作休憩,片刻后忽然睁眼,望向始终沉默压抑的章玉鸣,低声问询,“言儿呢?”

  长久的缄默,让章玉鸣轻咳一声才发出声音,“在家中,有家兄照看着。”

  夏承宥微微颔首,目光落回榻上姜渔孱弱的脸庞,沉吟良久,再度开口,“昔日你我相见,我观你沉稳宽厚,不似凉薄之人。你与钰儿这些年,究竟发生过何事?”

  章玉鸣垂眸,眼底盛满愧疚与悔恨,坦然道,“他初嫁于我之时,我心性浅薄,冷待过他,让他受了委屈。”

  自从认清心意之后,他便再也不曾说过半句重话。

  屋内再度归于死寂。夏承宥看他不似说谎,可单单这些,不会让他的钰儿变得这般。

  夜色沉沉落下,晚风穿窗而入,携来深秋寒凉。

  姜渔梦魇未歇,二人皆是寸步不离。下人送来干爽衣衫为他换上,可不过片刻,单薄的衣料便又被层层冷汗浸透。

  楚怀笙的一针稳住了他紊乱的气息,却无法抚平他的情绪。昏睡的人依旧眼泪不绝,淡色的唇瓣反复翕动,委屈狠了。

  冷月悬空,清辉寒凉,漫漫长夜转瞬即逝。

  天光破晓,东方微亮。

  夏承宥小心翼翼将怀中之人平放于卧榻,缓缓起身,久坐僵硬的筋骨传来阵阵酸涩。

  整整一夜,姜渔终于陷入沉眠,松开了环抱住夏承宥的手。

  缓过片刻,夏承宥抬眸,正视眼前憔悴的章玉鸣。

  “若只是你所言的过往疏离,不足以让他至此。”他的小皇弟乖巧至极,往日病痛加身,不过一颗糖果亦或是几句好话,再抱抱他,他就不哭了。

  这样的嚎啕大哭,带着纯粹的发泄,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章玉鸣竭力回想过往种种,翻遍所有记忆,挫败摇头,眼底满是无力,“的确再无其他。”

  他依旧神色真切,夏承宥心底暗忖,或许只能等钰儿醒来,才能知晓真相。

  天光彻底大亮,驱散了彻夜寒凉。

  夏承宥俯身探上姜渔的额头,确认并未起热,悬了整夜的心,稍稍落地。

  他抬眸看向眼底布满红血丝的章玉鸣,语气平静,“你先回去,把言儿带过来。”

  章玉鸣僵立原地,暗暗攥紧了手。

  心底预感渐渐强烈,或许从今往后,夫郎和孩子,再也不会属于自己了。

  

 

第96章

  晨光从窗棂缝里漏进来,落在姜渔苍白的脸上。

  他是被头痛胀醒的。

  眼皮重得像浸了水,费力掀开一条缝,眼前仍是模糊一片。昨夜的恸哭耗尽了他所有力气,一双眼肿得老高,头脑直到此时仍旧有些发蒙。

  他下意识往身侧摸去,又空又凉。

  心头骤然一沉,难不成昨日只是一场梦。他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连鞋袜都顾不上穿,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踉跄着就要下床。

  外间的夏承宥闻声,推门而入。

  “钰儿?”

  看清来人,姜渔浑身一僵,紧绷的心缓缓放松下来,又是上前一步抱住夏承宥,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干涩,“皇兄。”

  注意到他没有穿鞋袜,夏承宥让他先回榻上,随即也走到榻边坐下,他眼底覆着一层浓重的青黑,彻夜未睡,面容有些憔悴。

  姜渔迟疑着靠过去,轻轻倚在兄长身上,后怕道,“我还以为是梦呢。”

  夏承宥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些轻哄的意味,看着对自己格外依赖的幼弟,思量片刻,还是开口,“钰儿,你已十九岁了。”

  姜渔眼睫一颤,看向他。

  “你是双儿,我是男子,这般亲近,于理不妥,往后要避嫌的。”他道,放在姜渔肩上的手倒是没有收回去。

  说的也是,姜渔唇瓣轻抿,心底却不高兴了,便挣开夏承宥的手,转过身背对着人躺着,背脊绷得笔直,话也不说了。

  可不过片刻,他肩头微微耸动,无声的抽泣从喉间溢出,不是昨日那般嚎啕大哭,是如从前一样的,躲起来委屈流泪。

  夏承宥心头一软,也顾不上什么分寸的,伸手将他轻轻转过来,叹息一声,柔声道,“是皇兄说错话了。”

  他的钰儿离开之时不过十岁,九年未见,便还当他是十岁的孩子好了。

  “皇兄哪里会错,是我的错,这么多年都不曾找我,想来也是不在意我的。”他独自摸着眼泪,出口的话半真半假,倒是带着实实在在的怨念,夏承宥彻底拿他没了法子,“我一直在找你的钰儿。”

  “那时也未想到夏宗擎竟能凶残至此,连你也不放过。我以为你去了江南,这些年来来回回,皇兄跑遍了江南寸土,始终未得你踪迹。”

  竟能让他在苦寒的北地找到他的皇弟,何曾不是上天垂帘。

  姜渔本意也不是想要指责夏承宥,听到这话,也不在拘于往事,他枕在夏承宥腿上,哑着嗓子小声说,“皇兄,我头好痛。”

  夏承宥伸手,温热的指腹按在他酸胀的额间,一下一下揉着。

  钝痛渐渐缓解,姜渔闭着眼,呼吸渐渐也放缓,过了会儿,他又嘟囔,“眼睛也疼。”

  夏承宥垂眸,目光落在他红肿的双眼上,眼尾通红,从前精致的眉眼如今肿成一条缝,看着让人心疼之余,不免惹人发笑。

  掌心轻轻覆在姜渔眼睑之上,久未的沉香气息让人依恋,姜渔鼻尖一耸。

  恰在此时,下人端着温水温帕进来。夏承宥接过,拧干,擦了擦姜渔刚哭出泪痕的脸,温热的帕子敷在姜渔眼上,“敷一会儿,肿消些会好受一点。”

  “嗯。”

  姜渔乖乖应着,抬手抱住夏承宥的手捧在胸前,过了会儿又把整张脸埋进去,抿着嘴,一言不发。

  屋内静了片刻。

  夏承宥曲指轻轻碰了碰姜渔柔软的脸颊,“钰儿这些年,是不是受了大委屈?”

  这话其实不必问,他一个半大孩子,一路的艰难苦楚,必不可能少的。可是夏承宥想让他说出来,他怕姜渔一直憋在心里郁结于心,说出来总会好些。

  姜渔沉默许久,轻轻摇头,声音有些弱,“没有。”

  说什么?无从说起。

  只道,“我只是太想皇兄了。”

  夏承宥心知他藏了心事,却也不再追问,空着的手抚过他乌黑的发,“那以后就留在皇兄身边,哪儿也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