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夫郎是个小泼夫(188)

2026-06-06

  姜渔重重点了点头,转过身把脸埋进夏承宥怀里,沉香的气息更重了些,好像回到了幼时安稳的岁月。

  院外。

  章玉鸣牵着初来茫然的姜溯言,立在廊下,父子二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说话。

  屋内。

  姜渔再次睡熟,夏承宥替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走了出来。

  目光落在姜溯言身上,夏承宥神情复杂,想起了某个人。

  “言儿,这是你阿父。”章玉鸣同姜溯言道,姜溯言抬头看看夏承宥,又看看章玉鸣,心里更加迷茫。

  他,有两个阿父?

  夏承宥显然有话跟姜溯言说,便想先带着孩子去另一间屋子,章玉鸣上前一步,踟蹰着开口,“殿下,我能见见他吗?”

  夏承宥回看他一眼,神情平淡,“等钰儿醒了,你自己问他。”

  章玉鸣便在院里一直等。

  从晨光初起等到日头偏西,直到午后,姜渔才缓缓醒来。他托人进去通传,不多时下人回来,摇头,“小殿下说,不见。”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章玉鸣心里。

  他心口一空,像院里落尽叶子的枯树,光秃秃的,说不出的空落。

  只能死死咬紧后槽牙,直到嘴里漫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往后几日,皆是如此。

  姜渔始终闭门不出,却也不曾出言赶他,让他心里存了一份期望,又总是落空。夏承宥默许了章玉鸣留在宅子里,白日里,他随其他幕僚议事,夜里,便独自站在姜渔院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

  偶尔是姜渔对兄长依赖又亲昵的娇声,又或是对姜溯言温柔的笑语,隔着一道门,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屋内,姜溯言难得依偎在姜渔身边,小声问,“阿爹,阿父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姜渔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其实不想大人之间的事影响到孩子,只这事他还是随了自己的心,愧疚地摸了摸姜溯言的发顶,轻声道,“他没做错。是阿爹心里,有个解不开的结,暂时不想见他。”

  姜溯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阿爹不想见就不见。”

  他快十岁了,阿爹独自养活他的时候,也是这个年纪。他心里最要紧的,从来只有阿爹。阿爹开心比什么都重要,他可觉得这几日,阿爹只是看起来开心,心里还是苦的。

  ——

  夏承宥不能在同一个地方久留,因为姜渔和姜溯言,他已经在望潮县耽搁太久,此番便要启程前往其他州府。

  当然,姜渔和姜溯言,他也一定会带走。

  章玉鸣如今也跟在夏承宥身边做事,他与姜渔之间的事,夏承宥再没问过,待他如同其他下属一般,并无特殊。

  临行前夜,章玉鸣一如往常,坐在姜渔院外。

  这些时日二人明明在同一间宅子里,却再也没有见过一面,章玉鸣只以为姜渔刻意躲他,仍不愿见他。

  谁知,夜色深沉之时,姜渔忽然推开了房门,彼时章玉鸣正坐在院内出神,见他出来拘谨了些,慌忙起身想靠近,又在离他半步距离之时堪堪停住。

  姜渔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并未多加言语,将一个小小的包裹放在章玉鸣面前。

  里面是二十两银子,足够章玉鸣新娶一个温柔贤惠、又合心意的夫郎。

  去年给姜溯言买的长命锁,还有不久前,补给姜渔的定情信物——一只成色算不上极好,却已经是他倾尽所有的白玉手镯。

  而最上方,平铺一纸。

  笔墨清隽,字迹利落,是一纸和离书。

  姜渔把所有东西都还了回去,也让他看见一个,他从不曾见过的姜渔。

  “皇兄很看重你。”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以后,你便跟着皇兄吧。”

  说完,他转身便要走。

  手腕骤然被一只灼热的大手紧紧攥住。

  他回头,章玉鸣一言不发,只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掌心滚烫,内心却空荡。

  僵持片刻,章玉鸣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姜渔没有回头,径直离开,背影依旧单薄。章玉鸣站在原地,虚空攥了攥手心,连追上去的勇气都没有。

  他去找夏承宥,说愿意前往江南。

  夏承宥斟了杯茶推过去,“想好了?顺天道不好对付,此去数年,未必能归。”

  “想好了。”章玉鸣点头,他想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姜渔一点时间。

  此去经年,会有诸多变数,或许心仪之人会嫁作他人。

  可是……

  他敛下心绪,哪怕姜渔不同他和离,以现在的他,也没有资格与姜渔并肩。

  ——

  章玉鸣同姜溯言告别,九岁的孩子向来性子内敛,此刻眼眶微红,露出几分孩子的神情。

  这几年,他是把章玉鸣当做亲阿父的,一时间难以割舍。

  “放心,阿父会活着回来的。”

  他的夫郎孩子还在这里呢。

  姜溯言沉默地抱住他,眼泪止不住。

  他不知道为什么短短几日的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大人之间的事情不会告诉他,可是阿爹不高兴,阿父也是。

  姜溯言随了夏家人,眼泪很多,哭得很乖,章玉鸣当亲儿子养的,哪能不心疼,抱在怀里哄,越哄眼泪越多,最后是姜溯言自己觉得不好意思,脑袋埋在章玉鸣脖颈里,止住了眼泪。

  “好儿子,你帮阿父一个忙。”章玉鸣擦干他的小脸,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姜溯言想了想,最后还是点了头。

  姜渔闭门不出,章玉鸣白天见不到,便只能趁夜里,避开下人,让姜溯言给他留了门,悄悄进了屋子。

  床榻上,姜渔睡得正沉,呼吸平缓,只眉心蹙着,莫名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他猛地睁眼,黑暗中,一个高大模糊的身影立在榻边,压迫感扑面而来。

  一声惊呼刚到喉间,一只温热的手便迅速捂住了他的嘴。

  

 

第97章

  看清来人的瞬间,姜渔眼底的情绪从惊惧变为愠怒。

  嘴巴被捂住,半点声响也发不出,他气急挣扎了几下,喉咙发出几声呜咽。

  后颈忽然覆上滚烫的指腹,章玉鸣修长的手指扣住了他脆弱的颈骨,低沉的嗓音压得很轻,带了些难以察觉的忐忑,“别出声,我就松开你。”

  幽暗的月色透过窗棂洒进来,堪堪勾勒出男人冷硬的轮廓。姜渔抬眸静静看了他半晌,眼中的怒火掩饰不住,最终还是闷闷地应了一声。

  重获自由的瞬间,姜渔立刻往床角挪了挪,刻意拉开距离,语气恼怒,“你疯了!”

  他分明关好了房门,连窗户都锁得牢牢的,夜深人静,这人竟还能毫无声息地闯了进来。

  “是快要疯了。”

  章玉鸣浑身发抖,沙哑的声音砸在寂静的卧房里。夜色浓稠,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却透着一股危险。姜渔心头一紧,正要再往后退,腰间骤然缠上有力的臂膀,猛地将他一带。

  二人贴近,胸膛紧紧相抵。

  太过亲昵的距离让姜渔不太自在,于是抬手抵在两人之间,指尖微微发颤,声音戒备,“你想做什么?”

  章玉鸣垂眸凝着他,深邃的眼眸浸着滚烫的光,即便隔着暗夜,也一路烫到人心底。

  “我要走了。”他叹息一声,一字一顿。

  姜渔偏过头,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唇瓣紧抿,一言不发。

  他早从夏承宥口中得知,章玉鸣自请去往江南。

  二人心底都清楚,眼下的局面,分开就是最好的选择。同住在一方宅院里,纵使刻意避而不见,心底那点残存的执念,还是会反反复复涌上来。

  既然决定要分开,这样是最好的结果了,姜渔心想。

  他铁了心不说话,章玉鸣拿他没办法,臂弯依旧稳稳圈着他,自顾自继续开口,眸色怅然,“这一去,前路未知,或许九死一生。我若是活着回来,小渔你……”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只余下冗长的沉默。

  他怕世事无常,怕江南凶险,怕这一别,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