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夫郎是个小泼夫(189)

2026-06-06

  卧房陷入沉寂,晚风穿窗,拂动床幔。姜渔垂着眼帘,睫毛微颤,眼底的情绪自认为藏得很好。他看不见章玉鸣的神情,便认为章玉鸣也一样,殊不知刚踏进着屋里,姜渔眼底的松动,就已经落入了对方眼中。

  他抵在章玉鸣身前的手力道卸去,下一秒,便被男人揽入怀中。

  姜渔下意识挣扎了两下,而后身子一僵,还是任由对方将自己拥在怀里。

  这般反应勾的章玉鸣心头发酸,将下巴抵在姜渔发顶,双手收紧,“和离书,你收好。”

  他还是同意了姜渔和离的要求,至于以后如何,便只能看造化了。他的夫郎只是短暂在他身边停留了三年,已足够让他满足了。

  姜渔紧绷的肩颈一松,心底五味杂陈,良久,终是缓缓抬起手臂,回抱住了眼前的男人。

  千思万绪盘在心头,姜渔翻来覆去,想说的话很多,能说的却很少,最终有“一路平安”四个字,轻的像一缕风,落在章玉鸣耳边。

  怨也好恨也罢,全都来自前世那个薄情冷漠的章玉鸣,眼前之人不曾亏欠过他。

  可过往横亘其间,像一道跨不过的沟壑,让他终究无法放下芥蒂。

  姜渔轻轻推开他,想再叮嘱他几句,滚烫的唇舌却骤然覆下。

  力道沉重又急切,带着积攒已久的思念与偏执。姜渔闷哼一声,下颌被稳稳扣住,只能被迫仰头承受。

  唇上的力道很重,不能算是亲吻,应当是在发泄,含着他嘴唇碾转,想要把他吃进骨血里。姜渔被吻得眼底漫上一层水雾,双手推拒,被一股很大的力道反剪至身后。

  “张嘴。”

  章玉鸣与他额头相抵,粗重滚烫的呼吸,裹挟着压抑许久的欲念,让姜渔有些害怕。

  他不肯再让男人碰他,身体力行地开始抗拒,章玉鸣没办法,只能放轻了动作。

  细碎的啄吻落在他眉骨、脸颊,一下一下的,带着难得的珍视和柔和,最终重新落到唇瓣上。

  年轻的男人终于学会了将隐忍的爱意,藏在温柔的唇舌纠缠之间。

  姜渔喉头微哽,低吟压抑不住泄了出来,还有一滴微凉的眼泪。

  他心里好难受,明明做好了决定,居然还是会舍不得。

  到底哪里值得他不舍呢,姜渔想不通,分明该恨的,可到了这一步,恨意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多。

  他气自己总是心软,满腹委屈竟然被男人一个轻轻的吻化解,悲上心头,哭得更狠。

  章玉鸣无奈,轻轻吮舐着他微凉的唇瓣,抹掉他刚落下的眼泪。

  哭什么呢,他不懂,也不敢问。

  是委屈的哭,还是被自己这个登徒子欺负的哭,亦或是……

  他不再往下想,轻柔的啄吻缓缓下移,掠过下颌,最终落在他纤细脆弱的脖颈。

  卑劣地用了些力气,在那白皙的颈间吮出一抹刺目的红痕,叼这那一点软肉轻轻舔了舔,章玉鸣很得意。

  不知道在得意个什么劲儿,总觉得夫郎还是自己的夫郎,这几日的冷淡躲避好像不曾发生过。

  像以往一样,虽然不让他碰,但是可以由他亲近。

  他想再亲近一会儿,姜渔却猛地一用力,狠狠推开了他。

  抬手草草抹干湿濡的唇角,姜渔翻身拽过锦被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住,缩在床榻内侧,声音疏离,“我们已经和离了。”

  后半句“你要想做什么,去找旁人”,未曾说出口。

  章玉鸣眸底掠过一抹受伤之色,明亮的眼眸也瞬间黯淡下去。

  早知道不得意了。

  他今晚来其实没有别的意思,不会强迫姜渔,如果姜渔拒绝,他不会再冒犯半分。

  他见过姜渔手腕那点剔透的红痣,第一次见到的时候甚至都看傻了眼。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连一颗痣都生的与旁人不一样,似乎格外耀眼一些。

  这几日实在太想了,没有夫郎在侧,夜里甚至睡不踏实,于是干脆在姜渔院子里坐一晚上。

  明日便要走了,相思实在太盛,他就想在今晚再见一面,夫郎能让他抱一下,甚至让他亲近了一番,他已经满足了。

  短暂的沉默后,章玉鸣低声道歉,“对不起。”

  他望着蜷缩在床角的人,想上前又不敢,不上前又实在想再碰碰他,最后干巴巴坐在原地,“你别怕我,我不会伤害你。”

  姜渔当然知道他不会伤害自己,不然他早就喊人了。

  何况这人对那种事也算不得热衷,前世便不曾强迫过自己,反倒是从前的自己,缠着人要,还要不着。

  纷乱的思绪漫无边际地飘散,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残存的惧意褪去,换上委屈赧然。

  明明该把人赶走,可话就是说不出。

  卧房再度归于寂静,二人都没有再言语,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直至窗外夜色缓缓褪去。

  姜渔偏过头靠在床边,闭着双眼,不知道怎么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

  只是不甘心,他劝自己。

  他怎么能甘心。

  前世死的时候,他都在委曲求全,让他怎么甘心。

  爱意难以收敛,恨意同样无处安置。

  “你走!”他道,哽咽在喉中堵着这两个字,让分明是扯清关系的二字带着浓浓的委屈。

  章玉鸣望着他可怜巴巴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苦涩,“天亮,我便走了。”

  不赶他,他也要走了。

  本就是转瞬即逝的相伴。

  “你睡吧,我守着你。”章玉鸣扯了扯被角盖住他露在外头的脚趾。

  心底暗存千言万语想说,想了想,还是咽了回去。

  身份不对等的二人,说太多也没有用处。

  万一一去不回,亦或是多年后才能归来。

  这双儿今年十九,是最好的光景。

  一个双儿最好的年华已经在他身边耗了三年,他不值得更多,能得到相守三年,已经让他很满足至极,再多的,不敢奢求。

  天色渐渐亮了。

  姜渔缩在床角,分不清是睡了还是醒着,泪痕铺了满脸,新痕盖旧痕,眉尾皱起浅淡的弧度,章玉鸣上前,指腹抚过他眼角眉心。

  “小渔,夫郎,我走了。”他道,轻柔的吻落在双儿白皙冰凉的额间。

  他应当是睡了,章玉鸣想,睡了也好,这样就可以不用欺骗自己,这双儿半点对他的不舍都没有。

  高大的身影在床上伫立了会儿,直到院内隐约传来说话声,章玉鸣才沉沉看了他一眼。

  白玉镯在怀里捂了整晚,是温热的,他取出放在姜渔枕边。

  柔软的脸颊近在咫尺,手指落了又落,蜷了又蜷,还是抑制住心底的贪恋,颤抖着收了回去,“日后,我会努力给你更好的。”

  又偷偷的,拿走了姜渔一方素帕。

  脚步声渐远,门被合上的瞬间,姜渔心头一酸,哽咽声几乎控制不住,死死咬住唇。

  心口传来尖锐的疼,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疼痛难忍,门外的交谈声越来越小,姜渔把自己蜷缩起来,被子盖到头顶。

  沉闷沙哑的哭声从被子里传来。

  最后一次,他告诫自己,最后一次因为这个男人难受,以后他要过自己的生活。

  

 

第98章

  三年后,深秋。

  晓日破晨,北风漫过庭院。

  较之寒凉刺骨的北地,韶州的深秋素来温和,风里不带凛冽寒气,只薄薄一缕清寒,无声提醒着凛冬将至。

  院内清寂,叶落簌簌。

  夏承宥与楚怀笙于石桌对弈,几片枫叶悠悠坠下,落在黑白错落的棋局之上。夏承宥垂着眼,指尖拾去落叶,神色平淡。

  “那人,要回来了。”

  楚怀笙指尖捻着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空,迟迟未落,观察着夏承宥的神色。

  夏承宥未抬眉眼,落子规整从容,仿佛并未听到一般,楚怀笙看着他平淡的侧脸,继续低声道,“秦钺传信于我,说那人此番在江南行事,悍不畏死,旁人见了,还当是殿下培养的死士。若不是秦钺压他一筹,恐怕根本管束不住。”

  “一柄不再合手的剑,弃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