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玉林沉默片刻,这次竟松了口:“再过些时日吧。书店已在另招伙计,等寻到人,我便过来。”
章玉鸣一怔,本以为还要费许多口舌,没想到他这般爽快答应,心中暗笑:莫不是真有了危机感,怕徐小满被旁人惦记去了?
“在想什么?”章玉林看他一眼。
“没什么。”章玉鸣咧嘴一笑,“总归你肯来就好,小渔知道了,必定高兴。”
“我先回去,下午还要上工。”
“好,晚上一同回,坐牛车也轻快些。”
“嗯。”
兄弟二人暂且别过。章玉鸣兴冲冲把这事告诉姜渔,却见他一脸平静,半点不意外。
“小渔你怎么这个反应?”
“大哥刚来那会儿就跟我说了。”姜渔收拾着碗筷,“他被你去李员外那儿闹事吓到了,已经私下找过我了。”
“你这双儿,早知道了不跟我说。”一旁胡海也是非常淡定的模样,合着他是最后知道的。
“那五位大哥你是怎么打算的?”
“让张顺接替你的活,其他人跟着我先练练身手,再跟着海子他们出去跑几趟生意。”
“也行。”姜渔又想起虎蛋,他年纪尚小,恐怕不能跟着跑生意,“要不让虎蛋给张顺大哥打下手?”
“倒是也成。”十几口人一顿饭也是个大工程,况且他们现在忙了,有时候晚上一顿也得在镖局里吃,有个人打下手还轻松些,胡海也很赞同,“我去问问虎蛋,那孩子保准能同意。”
“行。”
如此便也安排好了,就是这样的话镖局里的灶房就被占住了,姜渔的小生意没办法做了。
他们这铺子前后院一般大,后院两间房,一间改作灶房,一间用来吃饭歇息。原先不足十人时还勉强够用,如今一下子多了五六口,再加上住在这儿的吴长庚,便显得格外局促。
两口子稍微有些愁。姜渔算了算这些日子赚的钱,差不多有三十两。这笔钱对于寻常庄户人家来说已是不少,但是想要买个铺子还是远远不够。
“在想什么?”章玉鸣从身后走近。
“我想咱们什么时候能攒够买铺子的钱。”姜渔道,他还是得拾起他的小生意,虽然赚的不多,但是可以覆盖他们日常的开销,这样镖局里赚的就都能攒起来。
经了李员外一事,镖局的名声反倒更响。从前一日顶多赚一两多,好时二两,如今一日便能进账四五两,这在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如今人手充足,能接的活更多,进项只会越来越可观。
章玉鸣没同姜渔说,自己私下还存着几十两。那些风险高的活计,他都悄悄自己接了,酬劳也更丰厚。虽还没赶上苏婉那次给的五十两,可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有八十多两了。
这人一副财迷样儿,章玉鸣能想到自己攒够一百两银子交给他时,他该有多欢喜。
“不急,很快咱们就能买的起铺子了。”章玉鸣打算先把这间铺子买下来,这铺子是秦嫂介绍的,秦嫂人不错,自从他们开了铺子年前年后也来过几次,一开始看他们夫夫俩不容易,还主动告诉他们第一个月的租金可以月底交,这份情,章玉鸣和姜渔都记在心里。
“没关系,慢慢来。”姜渔十分善解人意道,章玉鸣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迟疑地问出这几日憋在心里的话,“总觉得小渔你近来对我好了许多。”
这份好是藏不住的。比如他忙活时章玉鸣突然横插进来捣乱,姜渔不再嫌烦把他赶走,再具体一点就是姜渔做饭的时候章玉鸣在灶边偷嘴,姜渔不仅不恼了,还十分贴心把最香那块夹给他;再比如晚上章玉鸣有事没事总想摸着他睡觉,之前姜渔都掐他手让他远点,这些日子竟也由着他了。
奇怪,十分奇怪。
姜渔眉梢一挑,“怎么,你不想我对你好?”
“当然想。”章玉鸣笑得开怀,“毕竟谁不喜欢温柔体贴、乖巧可人的夫郎,小渔你这样我格外欢喜。”
“呵!”章玉鸣不知道那句话又惹姜渔不高兴了,这人踹了他一脚独自走了。
温柔体贴?乖巧可人?
巧了,这八个字他姜渔就占了一个“人”字,其他一个不沾。
“这又怎么了这是?”章玉鸣挠着头跟上去,姜渔回头手指点在他胸口,一张生动的脸微微鼓起,没好气道,“你既然喜欢,便去找个温柔体贴、乖巧可人的去。”
章玉鸣一拍额头,忘记这双儿小心眼了。
镖局的生意越做越大,吴长庚住在镖局,这孩子十分勤快,每日天不亮就起床打扫卫生,烧热水。
念及他年纪小,章玉鸣和姜渔都没给他安排事做,让他留在镖局也是看他没处可去,又怕李员外找他报复,不过这孩子一直知恩图报,凡事都抢着搭把手。章玉鸣带着众人训练时,他也默默跟着学,日子一久,竟被章玉鸣看出几分习武天赋,便开始刻意着重教他。
姜渔的小生意也重新开张。他见隔壁布店的后院常年空着,掌柜一家又住在镇上,便以每月五百文的价钱租了下来。起初那掌柜见他们生意红火,心中还有几分眼热,可姜渔时常送些热包子,镖局里做了好菜也不忘端一盘过去,久而久之,那点不快便烟消云散,两家铺子相处和睦,还时常互相介绍客人。
徐小满一直跟着姜渔忙活。他从不是吃不得苦的双儿,每日卯时起身,忙到夜里才歇,人虽瘦了一圈,精神却越发鲜亮。两个双儿手脚麻利,几乎不用旁人操心,再加上吴长庚在一旁打下手,小小的包子摊竟被打理得红红火火,瞧着比镖局还要热闹几分。
从姜渔口中知道吴长庚的经历后,徐小满对这个父母双亡的小汉子也是十分同情,特地把家里他之前的衣服都找了出来,给了吴长庚方便他换洗,这小汉子身体还没开始抽条,穿着双儿的衣裳倒也不违和。
正月已过,章玉林总算来了。
这一月他也忙的不可开交,章家人并不怎么管他辛劳,有时回去晚了连口饭吃都没有,本就清瘦的人越发消减,只徐小满心疼不已,下午空闲时候给他送些吃食。有时是他们卖剩的包子,大多数时候是章玉鸣他们留出来的饭菜,偶尔有几次是徐小满把新学的菜式做给他吃。如今见他终于来了,大家都十分高兴。
“可怜我们小满,每日忙完这里还要心疼大哥吃不上饭,眼巴巴去送,大哥早些来,也免得我们小满这么辛苦。”姜渔歪着身子靠在徐小满身上,打趣二人,章玉林眉眼温和,徐小满的好他都看在眼里,只默默把刚买的糕点递过去给徐小满,嗓音温润,“我买了莲花酥和蜜饯,你昨日念叨过的,同小渔拿去吃。”
徐小满脸红的接过,对于章玉林的到来也是分外欢喜。
章玉鸣抱着一摞账本出来,放在账台上,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大哥,这些都交给你了。”他总算能从这些琐碎事中抽身,这些日子他可真是受够了,只有在训练和跑生意的时候才能稍微痛快些。
“我……我不耽误你干活了。”徐小满提着糕点就跑,都不给章玉林再说句话的机会。
一日的忙碌开始。章玉鸣将铺子内外尽数托付给章玉林,自己先带着兄弟们训练了半个时辰,才出去接活。
昨日有个大生意找上他们,是正儿八经的走镖,护送的还是几车价值不菲的布匹,这一桩生意干完,就能存够给姜渔的一百两了,章玉鸣信心满满。
不过这一趟得往西走,一来一回八九日的路程,一想到这么多天见不到夫郎儿子,章玉鸣心里还有几分不得劲儿。
他一把将正准备去收拾包子摊的姜渔拽回后院卧房,轻轻将人按在榻上:“我这一去要好些日子,你在家务必照顾好自己,出门跟着大哥,我都同他交代过了。”
“我知道。”姜渔也是难得由着这人青天白日把自己压在床上,“你也小心些。”
“放心,你男人别的不行,就会点拳脚功夫。”
“切。”姜渔嫌他,“刀剑无眼,你功夫再好,对方若有兵器呢?出门在外收敛些,别像在家这般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