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海嗤了一声,也陪他干了一杯,心头难免泛起寂寥。
这家伙,有夫郎了不起啊!等他娶媳妇了,到哪儿都带着,酸死他!
“明日就回去了,这么长时间不出来,一时真有些不适应。”林旺在几人中算比较年长的,也早早就成了亲,出来几日不免想念家中妻儿老母,他不像章玉鸣那般情绪外放,也打趣几句,“老二倒是变了许多,从前冷硬至极的人,哪成想还是个怕夫郎的。”
章玉鸣唇角微勾,又是一杯热酒下肚,“让着他罢了,那双儿小心眼,说不得几句话就要恼。”
双儿面皮本就薄,哪像咱们这些大老粗。“林旺笑着传授经验,胡海与王二虎两个尚未娶妻的,都听得认真,“我与你们嫂子刚成亲那会,不小心在外头调侃了几句房事,不知怎的传到她耳中,愣是恼了我两日才肯理人。”
“这种事,还是莫要对外乱说的好。”胡海面色微红,虽未娶妻,也知晓分寸。
章玉鸣深以为然。
床笫间的温存,他半点也不愿让旁人知晓。
他的小渔,情动时的模样,便是一根发丝,也只能他一人看见。
“海子,可有看中的姑娘或是双儿?”林旺转头问,“我没记错的话,你与老二同岁,今年已然二十二,也该娶妻了。”
“尚无合适的。”胡海轻轻叹气。
“什么不合适,我看是你眼光太高。”林旺戳破他,“如今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咱们镖局,你模样不差,身板结实,为人踏实孝顺,这般汉子,打着灯笼都难找,我就不信没人上门说媒。”
“确实是眼光高了些。”胡海坦然承认,“人这一辈子,总要娶个心意相通的,哪能人人都像你们这般幸运,一娶便得心上人。”
“日子,终究是自己过出来的。”章玉鸣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我与小渔刚成亲那会,也是百般不愿。若早知今日会被他拿捏得死死的,当初成亲那日,便该对他好些。”
“你这汉子确实!”提起这个胡海就来气,“白白让你捡了漏,偏生得了便宜还卖乖,说人小渔凶巴巴的不像双儿,他瞧不上。”
“小渔你还瞧不上,你要娶天上的神仙不成?”林旺和王二虎也惊讶,这汉子,好生招人嫉恨。
“这十里八乡都找不出小渔这般漂亮的了,我估计那宫里的金枝玉叶也就长这模样了,你这还瞧不上!”
“我可没说过这话啊!”章玉鸣忙打住他们,“别胡说,更别传我夫郎耳朵里,不然少不得收拾我一顿不让我上炕。”
众人轰然大笑。
当初不过是一场误会。
他章玉鸣从不是以貌取人之人,娶姜渔之时,并未见过他真容,直至大婚之夜,才知自己娶了何等绝色。
只可惜年少轻狂,白白错过了那一晚的温存,以至于如今,仍只能看着闻着,却碰不得。
几个汉子笑闹到大半夜,后半夜才各自回房歇息,只待天明启程。
这一趟镖,足足赚了四十多两。
虽路上遇了些凶险,终究是平安化解,这般营生,来钱确实快。
可章玉鸣心中却已打定主意,日后少接这种长途生意——他实在不愿长久离开姜渔。
回去路上几人赶得快,不过三日就到了望潮县,只到的时候天色已晚,镖局已经关门了,章玉鸣几人便又赶着回村。
好几日不见自家夫郎,说不想是不可能的,章玉鸣风尘扑扑的敲着自家院门。
“这么晚了,是谁呀?”姜溯言本已睡意朦胧,听见敲门声,立刻推了推姜渔,小脸上瞬间焕发光彩,“会不会是阿父!”
自那日哭过一场,姜溯言便强忍着不再掉泪。阿爹说他已是大孩子,若是上学堂还想阿父哭,会被同窗笑话。可一想到章玉鸣可能回来了,他还是抑制不住激动,连连催促姜渔去开门。
姜渔无奈,捏了捏他的小脸:“就知道阿父阿父,下次干脆跟你阿父走算了。”
嘴上这般说,动作却半点不慢,老老实实披上衣裳,前去开门。
门一开,果真是多日未见的汉子。
章玉鸣一身风尘,堪堪忍住将人拥入怀中的冲动。
“家中一切可好?”他侧身进门,重新关好门,忍不住问他家里情况却在见他穿着单薄时又先催着人回屋,“夜里凉,先回炕上去,我洗漱一番再与你细说。”
姜渔多看了他几眼。
胡子拉碴,瞧着憔悴,可精神尚好,悬了多日的心,终于稳稳落下:“家里都好,你呢?”
“一路顺利。”章玉鸣推着他进屋,“我去洗洗。”
“我去给你多烧些热水。”姜渔轻声道。
这些日子,他估摸着章玉鸣也该回来了,每晚都会多备些热水,就等他回来能用得上。
章玉鸣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触感温热,心中一软,便由着他去烧水。
多日未见,他实在太想与自家夫郎亲近。
“阿父都不想言儿。”姜溯言翘首以盼趴在炕沿边,等着他跟姜渔寒暄完来抱自己的,见他久久不过来,难免心生委屈。
姜渔忍不住笑,“去哄哄你儿子,前几天想你想的哭鼻子了。”
“我才没有!”姜溯言赌气般缩回去,怕章玉鸣不过来看他,又悄悄探出一个黑漆漆的小脑袋。
“言儿不想阿父?”章玉鸣洗净手,走到炕边。身上衣裳沾了尘土,不便与孩子亲近,只能先柔声哄着,“怎么还哭鼻子了?”
“阿父,你以后能不能不出去了?”姜溯言伸出小手,要他抱。
章玉鸣微微后退:“阿父身上脏,等换了干净衣裳再抱。”
“好吧……我可想你了。”
“阿父也想你。”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小孩的头,“阿父先去洗漱,困了便先睡。”
“好。”姜溯言确实困倦,打了个哈欠躺下,却强撑着不肯睡去——他还有好多话,没与阿父说呢。
姜渔多给他烧了些热水,又找出一身干净衣裳。这些日子他也没睡好,眼下见着了人才觉得多日的疲倦一股脑涌了上来,拢了拢衣裳便要上炕去,“你快些洗,我先躺着了。”
“好,你们先睡。”章玉鸣拿了衣裳,将自己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又坐在火炉边烘干头发,才轻手轻脚上炕。
父子二人都未曾熟睡,见他上来,齐齐眼巴巴望着他。
章玉鸣喉头像是被温水浸过,软得发涨。他俯身躺进被里,长臂一伸就将两人圈进怀里——小的那个立刻往他心口钻了钻,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衣襟;大的那个虽没动,指尖却悄悄勾住了他的袖口,目光沉沉看他。
“这才是过日子。”
前世他过得何等孤苦,奔波在外,连一口热汤都无人惦记。
这般一想,更觉前世错过太多。
“一路还顺利吗?”姜渔侧过身问他。
“还好,只去时遇上一点小插曲。”他说的,便是夏承宥遇刺一事。
“什么插曲?”姜渔追问,姜溯言也乖乖竖起耳朵。
“去时路上,撞见两伙人打斗,像是一位贵公子遭人暗算遇刺,我顺手搭救了一把。那位公子气度不凡,想来身份不俗。”章玉鸣语气平淡,却暗藏深意。
日后他总要辅佐夏承宥,虽不会如前世那般死心塌地追随,可对方分明是位明君,有些事,他需提前铺垫。
“谁让你多管闲事!”姜渔一听,当即急了,伸手在他腰上轻掐一把,“万一惹上不该惹的人,你还要不要小命!”
他本就是隐姓埋名躲藏度日,偏偏嫁的汉子总爱出头。
气度不凡的贵公子……姜渔心头一紧,再三叮嘱,“日后少与那些达官贵人来往!”
他与姜溯言的身份,绝不能被外人知晓。章玉鸣这般招摇,他真怕万一遇上识得他们的人,一切便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