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傻。”章玉林觉得这人怎么比昨日还要讨他欢喜,“聘礼是要我来准备的,自己赚的银子自己存好了,日后也有依仗。”
傻双儿只顾着点头,章玉林知道他没听进去,“只是,又要委屈你再等些时日了。”
“好……”徐小满嘴角微微瘪起。他真想同章玉林说,不必为聘礼费心,有没有他都不在乎,只想立刻成亲。可看章玉林一副认真筹备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让他攒吧,免得大哥又骂他倒贴的双儿,到时候让大哥看看他不是倒贴的双儿,然后再把聘礼全部带走。
——
下午,章玉鸣找了个借口去了一趟县里钱庄,把这些日攒的碎银换成银票。
柜台上的戥子叮当作响,章玉鸣将布包里的碎银倒出,白花花摊了一片。
钱庄伙计手法熟练,戥重、验色、归拢,不过片刻便将一张百两面额的银票推到他面前。纸面干净挺括,印着庄号暗记,折起来不过方寸,比沉甸甸的银子轻便太多。
章玉鸣指尖拂过银票,嘴角不自觉弯起。
姜渔那点小心思他最是清楚,瞧见银子眼睛都亮。这回见着银票,那小财迷少不得要捧着银票看上半天,夜里都要压在枕下才睡得安稳。
这般想着,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揣好银票便往城外赶,满心都是姜渔见到银票时又惊又喜的模样,说不定能赏他一个香吻。
刚转过一条僻静巷口,一道黑影忽然从墙根处晃了晃,闷哼一声跌靠在土墙上。
章玉鸣脚步一顿。
那人一身劲装早已被血污浸得发黑,左臂伤口深可见骨,连握剑的手都在发颤,脸色更是惨白如纸,瞧见章玉鸣时,似乎有些惊讶,唇瓣动了动,终是撑不住,缓缓滑坐下去。
昏过去前,隐约喊了声“章老板”,章玉鸣眉头微蹙,他将那人一踢又扯下覆面的面纱,这才发现这人竟是阿怜。
好歹相识一场,又与太子妃有关系,章玉鸣没办法见死不救,只能先将人送到医馆。
他本想留下银子就走的,谁曾想这时阿怜忽然醒了过来,拖着残躯托他去救一个人。
“抱歉,章某不欲掺和你们的事端,今日救你也不过是正巧路过。”说罢,他抬脚就要离开,阿怜着急万分,只能撑着身子喊他,“今日之事若是章老板肯帮忙,阿怜愿意给予千两答谢。”
“来路不明的钱财章某不收。”章玉鸣不为所动,他连这个阿怜是善是恶都不知,真招惹些事端害了一家人得不偿失,他这辈子本就只想过安稳日子。
“我主子不是恶人!”阿怜一双眼睛通红,带着浓浓的哀求,“求你。”
她在赌,章玉鸣也在权衡利弊,“你怎知我有能力救他?”
“那日在上林村,我便瞧出章老板是习武之人。”她虽只与章玉鸣见过一面,却看得出他步下轻捷、落足无声,绝非寻常百姓。要么只是三脚猫功夫,要么便是武艺高得让她看不透。
气氛沉静片刻,章玉鸣思量半晌,终是拧着眉点了头。
“我主子在莲花楼危在旦夕,我本来寻帮手,路上遭人背叛不得已逃到此处。”阿怜长话短说。
章玉鸣给了医馆小童几十文钱,让他回镖局捎个信。上次去青楼被姜渔误会,这次他记牢了,先报平安,自己则赶往莲花楼。
阿怜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虚脱般躺回榻上。
无论如何,但愿他能救主子一命。
章玉鸣应了托付,一路疾行至莲花楼。
不过一月之别,昔日临水县最盛的销金窟,竟已破败到这般地步。
朱漆大门歪斜欲坠,楼前台阶裂着缝隙,散落着碎瓷、断木与干涸的血痕。风穿破窗而过,卷起满地尘土,撕成布条的锦幔在半空无力飘摆,昔日丝竹婉转、笑语盈盈之地,如今只剩一片死寂狼藉。
雕花木栏断了数截,桌椅劈得四分五裂,墙壁上留着深浅不一的刀痕剑印,处处都是打斗过后的惨状。
章玉鸣步履轻捷,踏过满地狼藉却不闻半点声响,此刻眉宇微沉,目光在废墟中快速扫过。
忽的断壁残垣间尘土飞扬,厮杀声撞在坍塌的梁柱上闷响回荡。章玉鸣循着动静掠入废墟时,视线并未先落向人影,只先扫过周遭地形与敌方人数。
围攻之人绝非寻常泼皮无赖,个个身手狠辣、配合默契,招招直取要害,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场中一女子分外惹眼——身形高挑,身姿利落,容貌亦是明艳夺目,是一眼便知的美艳凌厉。章玉鸣心下一顿,这阿怜未曾交代她的主子竟是位女子。
她正以一敌多,招式狠辣却已显疲态,伤口尽数集中在胸腹与肩臂几处要害附近,血痕顺着衣料缓缓晕开,每一次格挡闪避都牵扯伤处,动作明显滞涩了些,却未曾退后半步。
章玉鸣无心旁观,更无探究之意,心中只记挂着尽快解决、不耽误他连夜回去。他足尖点地,身形如疾风切入战团,出手沉稳果决,招招只制敌不恋战。
可这群死士远比他预料的难缠,进退有度、悍不畏死。激战间,一人猝然发难,利刃擦着他左臂划过,衣裂皮开,一缕血珠瞬间渗了出来。章玉鸣眸色一沉,力道再增,终是将围攻的数人尽数打退,逼得对方仓皇而逃。
尘埃落定,女子扶着断墙喘了口气,抬眼打量着眼前身姿挺拔的男子,眉眼一挑,带伤的脸上反倒漾出几分肆意笑意,直白调侃:“多谢阁下相救,阁下不仅身手非凡,长得也是一表人才。”
章玉鸣抬眼看了那女子一眼,是一张十分陌生的脸,前世应当未见过,他便不再关注,“举手之劳。你伤势不轻,自行处理吧。”
话音落,他便转身离去,早知是位女子他便不该来的,徒生事端,手捂住左臂的伤口,这下好了,不知怎么跟姜渔解释。
那双儿若是知道他又多管闲事,少不得又要生气。
萧清娆见他说走就走,本欲再说些什么,张口却猛地咳出一口血来。原以为今日要命丧此处,未曾想还有这般转机。她眼神一冷,旋即又勾唇,摸出怀中承天令——还好这东西还在,不然她的好殿下该着急了。
找了个医馆随意包扎一番,天色早已落下帷幕,章玉鸣本想直接回村,却担心姜渔万一在镖局等便脚步一转往镖局去。
门口挂着两盏灯笼未熄,这人果真未回。
见他回来,姜渔打量这人一番,凑近闻了闻,这次倒是没有脂粉味了,就是怎的一股血腥气。
“你受伤了?”姜渔皱眉。
“没有。”章玉鸣揽过他,又牵起一旁因他这话而满脸担忧的姜溯言,“只是去了趟医馆,沾了别人的血气。”
“你只托人传话说要去趟青楼,却没说去做什么。”自从姜渔明白“睡觉”不是真睡觉后,看章玉鸣看得格外紧。
他眼里可是容不得半粒沙子,绝对不会步自己阿爹的后尘。
“阿怜姑娘托我办了件事。”他不想把那女子的事告诉姜渔,免得这人吃醋刨根问底,伤口便瞒不住了。那伤不算深,以他的身子用不了几日便能痊愈,不必告诉他,平白让他担心。
“什么事?”姜渔追着问,“你是不是瞒着我些什么,怎么跟这位阿怜姑娘交情这般深厚了?”
他未曾见过阿怜,并不知道这人是何许人也,心中警惕更深。
“说的什么话。”章玉鸣纠正他,“什么叫做交情深厚,不过是她出银子我出力气罢了,莲花楼出事了,我去帮她救了个姑娘。”如此便也不算说谎。
“你最好是。”姜渔仍不信,坐上牛车,又盯着他看了一遍,“当真没受伤?”
“这世上能让我受伤的人,还没出世呢!”他故意说得狂妄。姜渔一时被噎住,懒得再同他争辩。
可想到两人的处境,还是忍不住含糊提醒:“我与言儿身份有些特殊,想来你也知道。不让你招惹那些人,是因我在外头有些仇家,万一惹上,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