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武君稷即便离家出走也将自己照顾的好好的,厚厚的围脖挡着夜晚的凉风,声音被挡的发闷
“免礼。”
他蛄蛹着小短腿走向主座,可惜身高不够,他静静的看着陈阳,陈阳立刻会意,单膝跪地抱起他
“臣失礼了。”
他珍而重之将小太子抱上主座,这份重量比长刀更能令他安稳。
他还不忘吩咐管家。
“替我感谢城卫。”
“再备姜汤!向宫中传信!”
一桌子的饭菜,显得武君稷手里的大饼十分粗简。
陈阳让人准备了一副碗筷,盛了粥,奉到他面前
“太子殿下怎么一个人出宫了?在宫中可用了膳?”
武君稷翘着腿儿:“孤和父皇吵架了,离家出走的。”
陈阳想着夜晚的长安城,脸上闪过不赞同,却没有多说什么
见武君稷一个劲儿啃他的大饼,轻声问了句:
“是下官桌上的饭菜,不合太子口味?”
“太子殿下想吃什么,下官让人去做。”
“烧饼太过干硬,殿下吃多了会积食。”
陈阳是武将,说话刚硬,少有温言软语的时候,如今调子压的滴出了水,目光也贪着
武君稷没理会陈阳这番说辞,侧眸对上旁边那道扎人的视线。
中堂灯火,摇摇曳曳,咫尺距离,两双眼睛带着不合年纪的成熟相撞。
一个似笑非笑。
一个深沉持静。
深夜辗转反侧的猜疑变成真实,陈瑜一腔难言的炽火汹涌而出,燃烧他的一切准则,将武君稷之名奉为圭臬。
他诚挚的低下头颅,献上被拒绝不下千百次的忠诚。
这是一名忏悔的骑士。
武君稷今天是来咄咄逼人的
他扬了扬下巴,倨傲的问:“他是谁?”
陈阳立刻向他解释
“侄儿陈瑜,是臣兄长的儿子,这位是臣的嫂嫂。”
陈瑜母亲名为季拾华,她朝着武君稷轻轻俯身。
陈阳也连带着介绍
“陈锦,下官的妹妹。”
武君稷啃了一口干饼,瞄了眼未来的皇贵妃娘娘。
看着是个爽利的美人儿。
“人这么多,怪热闹的,明年除夕夜也能这么热闹吗?”
三人不明所以,陈瑜却是知道,明年的除夕夜,正是上一世陈家灭门的日子。
陈瑜拱手折腰,恳请道
“若殿下想知道,明年陈府除夕家宴,静候太子殿下前来。”
“哇哦~”
很有自信嘛。
小太子翻了个白眼,撕咬着干馕,阴阳怪气的发出语气词。
陈瑜桀骜不驯,清高自傲,向他行礼低头却不弯腰,初始武君稷不知行礼的门道,后来发现,陈瑜看不起他。
这一世他只稍微威胁了一下,就换来他的折腰礼,好大的荣幸哦。
显得他好小人得志、小肚鸡肠。
武君稷跟88假言假语
“其实孤也不是记仇的人。”
88听了一脸便秘相。
算上武君稷,88一共绑定过五个宿主,不记仇这种话,谁说它都信,只有武君稷说出来,它只觉得他疯病又重了。
没人理他,武君稷自讨没趣,他扁扁嘴,等老登把他接走。
----------------------------------------
第13章 约法三章
天知道周帝得知武君稷在陈阳府上的心情。
又庆幸,又愤怒,又恐慌,又着急。
钱得力提议:“奴才命人将太子殿下接来?”
周帝长出一口气:“不必,朕亲自去接他。”
他策马出宫,气势汹汹的冲到陈府。
陈阳连忙接驾:
“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长安!”
“草民参见陛下,陛下万岁长安。”
周帝抄起那团窝窝头,小孽障或许是害怕两手举着比脸还大的饼挡在两人中间。
缩头缩脑,像举白旗投降的乌龟。
周帝后起那丝余怒,看到大饼上的牙印时,咻得散了。
这饼又干又硬又大,几乎是小太子的半个身体。
小老鼠咬了半天也只破了一个边儿。
娇气的东西,在皇宫根本不吃纯面类食物,必须有滋有味有夹心,能啃这个干馕,显然是饿狠了。
打不得,骂不得,凶不得,周帝第一次体会到无可奈何。
这小孽障,啃个干饼都能让他鼻酸。
怕不是老天爷派下来治他的!
周帝一点儿气都没了,可他这个人天生不会说软话,阴沉沉道
“朕数到三,把你手里的破饼扔了。”
周帝一步到位:“三”
“?!”
众人纷纷看向小太子。
小太子还被架着胳肢窝叉在空中,从大饼后面露出一双眼睛
父子两人无声对峙,武君稷情不自禁的蹬了蹬腿儿
周帝臭着一张脸,将他侧抱进怀里,夺过他手中的饼,扔到桌子上
“太子勤俭节约,不舍得浪费粮食,这张饼,赏给陈爱卿了。”
“起驾。”
天家父子相处方式都不同于常人。
陈府众人跪送:“恭送陛下。”
周帝抱着小太子策马,跑出街巷拐入官道,下马将小孽障抱怀里,用脚丈量长安城的土地。
官道上多是张灯结彩的店铺,夜市到了最佳的开张时间,零碎的散贩张罗着开摊,他们在店与店之间的青灰墙间讨生活,可不敢当了店铺门。
温声细语软话殷殷,大多店老板是通情达理的,于是很快的,这里桌子、那里马扎,高低不一形态各异的散贩摊子便起来了。
交谈声、吆喝声、散贩彼此唠家常的,与三两结伴嘻嘻闹闹涌来的路人,组成了周帝治下的长安。
空气中还弥漫着各家未散的饭香、柴香、连倒出的泔水都别有古朴。
武君稷的心平和了。
他趴在周帝肩膀上,嗅着食物的香味儿,肚子拉长了声音
“咕叽——”
“咕叽——”
周帝的手自夹缝里掏他肚子,非要感受一下圆扁:
“饿了?”
“刚才不还啃你的大饼吗?都吃哪里了?”
武君稷能对他说啃嘴里的都吐了吗?全在围巾里包着呢。
他仗着老登看不见,把围脖里的碎饼当石子弹着玩儿,钱得力低着头装瞎,还要听小太子用猫腔猫调,说狗言狗语
“饼硬硬,牙痛痛,嘴巴累。”
周帝被他搞怪的叠词逗笑了
“好好说话。”
“饿——”
武君稷扔完最后一块碎饼,把围脖里饼渣全抖老登背上,下巴往上一搭,安稳的不得了。
周帝以为他饿的没力气了。
抱着的胳膊微微收紧了些。
外面的食物不干净,他不愿意让武君稷吃外面的东西。
越来越接近皇城,灯火一盏一盏减少,过了好一会儿
周帝语气生硬道:
“皇贵妃进宫,入太极宫正殿,朕和太后说一说,让你暂住永寿宫的牙玉暖阁,等开了春,朕命宗正、少府、将作大匠等人将天乾宫重建,作为你的太子宫。”
武君稷嘴角微扬,就老登的脾气,这辈子别想听他说一句软话,能跟你重新掰扯这事,已经算是诚意了。
武君稷与周帝相反,他说起软话能把人哄得分不清东西南北
“父皇,孤一点儿也不讨厌你,虽然你不温柔、脾气大、强迫症、暴力狂、还爱凶人,但是你是孤的父皇呀,孤最爱你哦~”
周帝长这么大没听过这么直白的情感表达,太上皇和太后不会说,他后宫的嫔妃最多说‘心悦’、‘喜欢’。
不过那浮于表面又寂静无波的情感不能在周帝心里留下一丝涟漪。
他要就要轰轰烈烈的、能让人刻骨铭心的。
痛的肝肠寸断,恨的轰轰烈烈,爱的酣畅淋漓,每天热闹而激情,这才是周帝想过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