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纪元开启,旧的阶级被打破,新的阶级还未生成,人性的贪欲在无止境的爆发中,当年只想吃顿饱饭的人有了运灵开始幻想一步成仙。
一个人这么想不可怕,一群人都这么想,他们对法律对权力对天地失去了敬畏,他们像一夜暴富的人,开始不安耕种,试探旧的规则。
初始几年民间犯罪率暴涨,正是因此。
修仙体系还未完善,人却觉得长生就在眼前,他们开始想天上宫阙,想日月星辰,天地不再美丽,天地成了他们迫切想要突破的囚笼。
这悬于空中的浮躁需要一个钉子,将它们锤到实地上。
武君稷要重新建立一套新的规则,并在这套规则上,设置普通人所能到达的极限。
以前普通人能到达的极限是帝王将相。
现在呢?他们想长生不老当神仙。
而武君稷压根儿没想让他们当神仙,这就是人类需求和现实生产力的矛盾。
武君稷必须让苍生意识到这一点,同时还要开发出一条新的上升途径,赋予他们拼搏向上的动力。
因为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如果不给予新的动力和刺激,天底下最强大的那批人,会不会从此消沉,成为一堆只会享乐的腐蛆?
武君稷觉得现在的日子就太安乐。
大周国力无外国敢犯,所以内部开始瓦解。
等平了大蒙和大蕃,成了真正的天朝上国,大周才面临真正的挑战。
他要为世上最聪明最有天赋最强大的那批人,创造一个归宿。
以前这批人的归宿是帝王将相,名垂青史。
现在呢?
明玄子给了武君稷三条建议。
血战沙场、寻道不得而老死、飞升天外而长生。
这个狡猾的道士,提醒他‘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他是该为妖庭为大周为华夏大地上的苍生,创造几位强大的对手。
强者去御敌,弱者后方发育,强者死去,腾出的资源滋养弱者。
这样生生不息的循环下去。
他要打破苍生的幻想,告诉他们你们强大不是为了长生飞升,你们强大,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国土。
他要造一把悬在华夏大地头顶的刀!
让他们彻夜不眠,这样这个民族才能在战斗中永垂不朽!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他要让他们永远活在忧患中!
武君稷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明玄子师徒
“道长徒弟可有道号?”
明玄子:“还不曾有,贫道为他准备了一个道号,叫做朱算子,等他有能之日,再加予他。”
武君稷:“孤与你们道门,有缘份,改日定去无极观拜访。”
“你们聊,孤不留了。”
武君稷走的干脆,他之前朦朦胧胧不得要领,明玄子一句‘血战沙场’让他的思路变成通途。
还有什么人,比道门更合适做那个出海人呢?
秦朝有徐福东渡,大周也来一次东渡吧。
华夏的刀,会从四面八方来。
他要给这片土地上的人种下仇恨的种子。
让他们在征伐中,永垂不朽。
明玄子师徒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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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黑锅洗不干净
太子身上刹那间迸发的杀意,三人均有所觉。
周帝觉得对方选择了一条很危险的路。
可他不会阻止,或者说,他阻止不了。
八年前,高丽国运被瞬间镇压的悲鸣令人心悸。
高丽王八道国谶,将自己弄的七窍流血也抗衡不了人皇运的横推。
那一刻周帝便明白,这个天地,是人皇的天地。
跟不上武君稷脚步的人,势必被淘汰。
周帝不是求神拜佛的人,可他仍忍不住问一问
“道长,世间可有前世今生?”
明玄子对这个问题讳莫如深。
“陛下,贫道许多年前已经告知了。”
周帝不明所以。
明玄子:“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冤冤相报实非轻,分离聚合皆前定,欲知命短问前生。”
周帝想起来了。
当年明玄子说苍道门灭门之祸尽在其中,还说听懂的已在因果中,听不懂的忌入因果。
当年的周帝没听懂,现在的周帝听懂了。
周帝慨然而笑:“道长是在因果中,还是未入因果?”
明玄子哈哈一笑:“除了陛下早在因果中,其他人是被拉入局内,还是置之不理,全看那位意思。”
周帝低骂了句什么,他可真是个大冤种,把孽障生出来就是天大的冤屈。
“道长为朕算一算此行前路如何。”
明玄子算都不算:“龙行之地,百兽避让,吉星高照。”
周帝挥挥袖子:“赏!”
明玄子:“谢陛下!”
明玄子带着徒弟来,带着徒弟走,期间未提徒弟一句,小道士不理解师父为何带他。
明玄子只答:“了却因果。”
小道士嘿嘿笑:“什么因?什么果?不了会如何?”
明玄子:“前世因,今生果,若不了扰人成仙矣。”
小道士哈哈直笑:“师父,对别人也就算了,对亲徒弟还故弄玄虚呐,我也想学你故弄玄虚的本事,以后出去游历定能骗好些香火钱。“
明玄子斥他修行不够:“人皇和陛下岂是被故弄玄虚骗到的人?你听不懂,不代表别人听不懂,回去努力修炼,若日后承不得道号,为师把你逐出师门!”
小道士打着哈哈应付:“是是是。”
两人出了宫门,明玄子余光瞥了眼城门之上。
李九抱着刀,目光一直留在嘻嘻哈哈的小道士身上。
武君稷问他:“他有什么特别,值得你缠着孤上城门目送。”
武君稷离开龟池是要出宫的,李九却说想等等再走。
李九跟他十多年,寸步不离,还是第一次违他意思,要他等等。
武君稷好奇,便等了。
这家伙眼睛在小道士身上就没下去过。
李九终于收回了目光,摇摇头:“不特别,只三分像。”
武君稷:“像,像谁,你妹妹?”
武君稷没见过少年的李猫猫,但他觉得,对方绝不会像小道士这般活泼。
李九不说话,武君稷一瞧,棺材脸上的两颗猫眼直勾勾看着他呢。
武君稷回味儿过来,他挑眉不可思议道
“像孤?”
李九点点头。
自武君稷问他自己一开始的样子,李九就在找了,武君稷不记得,他就找出来相似的让他看到,世间不会再有当初十六岁的武君稷,再像也不是,但李九就是想笃定的告诉他,您十六岁是这样的。
武君稷淡笑:“孤看你是吃饱了撑的。”
“下次再有这无聊的事,罚你。”
“回吧。”
李九老老实实的跟着矜贵的太子殿下下城楼了。
太子殿下无处不贵,甩袖冷哼的声音很贵,负手走路的姿态很贵,撩袍角下楼梯的动作也很贵。
殿下走路从不低头,脊背从不佝偻,衣服无一不整洁,头发无一丝散乱。
像一块被沁出油的羊脂白玉,一身的供香,仿佛让他待在人间都是玷污了他。
但最开始的太子殿下不是这样的,林间竹笋,石缝兰草,坚韧不拔。
李九忽然抢了台阶,挡住武君稷的去路。
君臣两人三个台阶之差,一高站,一低仰,虽是冒犯仍是位卑者的示弱。
武君稷平声道:“理由。”
李九单膝跪地:“请陛下用我。”
几天前陛下还在惆怅他当初的样子,而今却没有丝毫动容,李九不得不考虑,殿下进一步合道了。
武君稷在想他的因果。
武均正、三皇子、四皇子、俞夫子、严可、李猫猫、垭子村、当年跟随他的八百亲卫。
道门还有一丝缘分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