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君动容,若他有这么一位王储,百般宝贝也不为过。
他不着痕迹的打量白王,几百岁的妖储,满脸毛头小子的稚嫩,一双眼睛亮的惊人,向往而崇拜。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长白山君愕然。
长白山君沉默了。
妖储不动,妖王不动,无妖敢应!
黑白色的眼睛是造物主最大的神迹,可以冷漠,可以温柔,可以威不可犯,它的力量能令人妖皆避不敢对视。
满堂懦夫换来一声呵笑,皆是嘲讽。
“孤敢问今夜之事,稷下学宫如何判罚?”
阮源避开对视,垂眸拱手
“这三十只妖,觊觎太子气运,欲行歹事,几位妖储,仗义相助,虽手段激烈,却在情理之中。”
武君稷又是冷笑。
看,这个世界你自己没有能力,便不会有所谓的公平。
现在他摇身一变从蛊惑妖储残杀同类的罪人,变成了受害人
“孤的点将,院长大人何时归还?”
阮源腰又弯了几分
“太子殿下说笑了,学宫邀您点将前去,只是想了解太子殿下喜好,以备布置您的居所,本打算夜读之后送归,不想惹了您误会,本院定严惩引学先生。”
武均正跑出来指着阮源鼻子骂
“花言巧语骗谁呢?!本王点将被五花大绑带走!这就是你嘴里的请吗?!”
阮源瞥了眼长白山君推脱道:
“此事草民尚不知晓,不知带走二皇子点将的是哪几位,草民回去,定详查。”
长白山君老脸一抽:“应是哪个畜牲的作弄,本君定会给出一个交代。”
武均正叫唤:“本皇子要让他们死!”
长白山君一口应下:“可以!”
武均正被他的爽快噎住了。
武君稷扬扬下巴,朝武均正道
“挑一个。”
武均正瞬间意会,他挑了一只死相还算完整的野鸡。
华丽的鸡尾,绚丽的羽毛,小巧的肉体,看着比公鸡厨子好吃多了。
武君稷贬了句:“没出息。”
却也没要求他再换。
“诸位自便。”
武均正拉着野鸡跟在武君稷身后,两人一起向外走去。
他步步进,妖步步退。
圈还是圈,围还是围,不想放,不敢进。
长白山君心有不妙,他皱眉问了句
“你们拉鸡妖尸体干什么?”
武君稷平静道:“吃。”
长白山君脸色大变:“岂有此理!”
“你莫要欺妖太甚!”
早看武君稷不顺眼的妖怪,找到了一个发泄口,它们騰身跃起张开血盆大口兽相狰狞,自四面八方扑向中间小小的人影。
武君稷朝天开指,话还没出口
龙吟之声自天而响。
一条粉色断尾的长龙卷起流风,它嘶吼着张开龙嘴一气吞百妖!
“给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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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权柄
粉龙卷着妖怪腾空而起,砰的一声自爆而散,妖怪的血肉黏糊糊下了一阵雨。
皇帝来了!
大周皇帝来了!
旁观的,躲避的,犄角旮旯呼啦啦站出来一片,他们跪倒朝拜青云路,兴奋之声穿破云霄:
“草民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下一刻武君稷身体一轻,熟悉的紫檀香争先恐后的霸占嗅觉。
他愣愣的看着周帝,周帝也愣愣的看着他。
只分别一个白天,父子两人都对彼此感到陌生。
周帝抖着手捻了捻他的衣领,粗制的棉麻学士服浸满了血。
稍微一撮手指便粘哒哒的。
周帝的心一下疼穿了。
他摸摸小太子的头,全是血。
他摸摸他的手,凉的吓人。
他摸摸他的脚,一手湿凉。
两人分别的时候,小太子还是一颗珠光宝气的粉珍珠。
他头上的粉色花花链子是周帝亲手缠的。
他的小啾啾是周帝亲手梳的。
他的粉色小衣服是周帝选的。
鹿皮兔毛小靴子是周帝扒着小太子的脚穿的。
薄绒兜帽披衣是周帝怕他着凉追着给披上的。
甚至腰带上的珍珠周帝都亲手数了数。
他养的珠圆玉润的大宝贝,满是不舍得送进来,什么都不求!吃饱了睡好了,交几个能哄他开心的酒肉朋友。
甚至还想着日后这小子闯祸了,欺负别人了,夫子会怎么委婉的跟他告状。
他白日里还向天玄大师炫耀说,臭小子夸大其词要给他赢25座金山,等月末大比他要好好的笑话他。
只是一个白天。
只有一个白天而已!
周帝唇周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抖,他眼前一片模糊。
他咬着唇,嗓子紧的哽咽
“衣服怎么这么少,朕明明问了,稷下学宫下发棉袍。”
他还特意嘱咐过,要多晒晒,太子受不了潮。
小太子眼神懵懵的,于是周帝明白了,没给。
“鞋子呢?朕送了鹿皮,虎皮,貂皮,狐狸皮,东珠,云母。”
他们说小孩长的快,要每天一量做出的鞋穿着才舒服。
小太子蜷了蜷脚,依旧不说话。
周帝潸然泪下。
稷下学宫打着学风严谨的旗号,但贵族子弟哪能真的让他们清水白菜,麻衣雀舍。
各家有入学者,提前就打点好了。
周帝小时候在稷下学宫过的并不好,太上皇严父教育,太后又不是面面周到的慈母,各国王储在一起他吃的用的穿的戴的都比那些人落了一层。
贵族子弟间又时常攀比,周帝没少受窝囊气。
轮到小太子了,他骗他只能带小金冠,带一点小点心,入了学宫不会给他走后门搞特殊。
实际早开了私库,凡是他有的全部批过去一份。
他赏了金银,赏了珠宝,他还承包了稷下学宫的伙食采买!
他赐绫罗绸缎,他赏玉石古玩,安排了人,让他们时不时送些稀罕物什给臭小子装面子。
他幻想着小太子每天都会发现父皇得好,等休假了,会开开心的窝他怀里喵喵着父皇天下第一好!
结果呢,头破了,流血了,衣不御寒,鞋不暖脚,脏脏的像个小乞丐。
他抱着爱子,看着这一圈的人啊妖啊,他们围着他,逼着他,欺负他!
“你大周和我们妖域签了国契!用人皇运换大周五年太平!”
“如今人皇运任我们吃不到了,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陛下,太子刚才扬言要吃妖,小小年纪不择手段,天性本恶,实在不当为储君!”
“陛下!太子蛊惑妖储滥杀,破坏人妖两界和平!”
“陛下!太子虐杀妖族,手段残暴……”
……
人,妖,他们疯了一样数着武君稷一条又一条的罪名。
武君稷就是弃子,他若得看重怎会被送到稷下学宫!
青云路就在前方!
每站出一个人,周帝便越深一分感觉这个世界魔幻了。
他的太子,他的储君,他恨不得去哪里都带着的亲生儿子!
他殷殷切切盼他肆意,盼他安然,看到就会笑,想着就高兴,被别人以为没人要,不讨喜,弃子!
中伤,孤立,排挤,打骂,围殴!
他捧若琉璃恨不得在心脏上给他按个窝,他人踩若烂泥,将他贬得万般不是!
周帝五脏六腑都要疼烂了。
以前跟他耀武扬威颐指气使的小孽障,如今安静的像只雀。
他也以为父皇不要他了吗?
他是不是也以为父皇将他抛弃了,不会来了?
这烂泥一样的人间……
周帝颤着手,蒙住小太子的眼睛,用心碎的声音,不断的呼唤着
他喊:“稷儿……”
“稷儿……”
“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