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129)

2026-06-14

  “萧大人,萧大人留步!!”

  瞿掌柜别无他法,失声大叫道。

  萧酌清却头也不回,径直绕进用作伪装的柜台与货架,一把将令牌按进了墙面上的凹槽之中。

  暗门缓缓开启,通道尽头,微弱的光芒隐约透出。

  有人!

  萧酌清甚至不等它完全打开,就侧身挤入,扶着石墙快步而下。

  现在藏在这里的,会是什么人?

  一瞬间,萧酌清的心几乎跳到了喉咙口。

  此处最多只有五人知晓,几乎全都是“盛公子”最隐秘的亲信。而有权进入这里、且让瞿掌柜在外望风的,除了“盛公子”,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

  萧酌清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盛隐”。

  他没想到,仅一念之差,竟会让他阴差阳错地闯入这里,提前与“盛隐”相见。

  他的腿因骤然而猛烈的紧张而有些发软,但这没让他的脚步变慢,反而更加快速地冲下阶梯。

  紧跟着,一阵凌乱的翻倒声从暗室中传来。

  萧酌清几乎是同时冲进了那间暗室。

  灯火幽微,宝物堆叠。墙壁上悬挂的名家字画映照着跳动的烛火,在这间墓室一般幽暗华美的密室里,他看见了盛公子。

  或者说……凤元羲。

  隐秘的暗室中只有零星的几盏灯火,扑面而来是清晰的血腥味。混杂着沉水香、皂香以及浓郁的伤药味,凌乱地在不透风的暗室里,像狂风卷集的汹涌潮水。

  地上是翻倒在地的桌案。

  伤药与纱布狼狈地滚落在地,被倾覆的一盏油灯点燃了,悄无声息地烧成了半截灰。

  而在桌案之后,散下大半上衣的男子狼狈地摔俯在地,肩背与手臂的肌肉线条绷连成一片,纵横起伏的肌理在灯火下微微地抖,像因惊吓而炸起皮毛的虎豹。

  他的长发散下来,遮住他大半的面容,却遮不住他贯穿左胸的、撕裂染血的伤口。

  而在他的手边,一张人皮面具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是“盛公子”的脸。

  平平无奇的五官被灯火的光晕穿透,一双空洞的眼睛之下,是散落在地的、洁白零落的药粉。

  ——

  萧酌清一时间几乎忘记了呼吸。

  他扶着冰冷的石墙,直勾勾地看向那人,一瞬间仿若泥塑了的雕像,僵立在原地。

  而地上那人,第一时间竟是拿手去遮脸。可他一动,胸口挣裂的伤口几乎立刻流出血来,他的动作一僵,又埋头狼狈地去穿起衣服。

  萧酌清怎么会认不出他是谁。

  即便有长发遮挡,低垂的眼睫下仍能看见那双漆黑的凤眼。

  一瞬间,两双眼睛毫无预兆地在萧酌清的记忆里重合了。巨大的震惊之中,萧酌清竟产生了一种荒谬的疑惑。

  对啊,他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陛下?”

  找回声音的第一时间,萧酌清嘴唇微动,叫出了那个称呼。

  地上的凤元羲猛地一抖。

  他开始藏那张面具,很果断地将它往箱柜下面推。可他重伤未愈,方才又因惊慌而摔倒撕裂,使得动作难免笨拙,又有更多的鲜血从他的伤口往外溢出来。

  在扎眼的鲜血中,萧酌清的身体先他一步瞬间恢复了知觉。

  他几乎是本能地快步上前,俯身一把扶住了凤元羲的身体。

  他的手刚触到凤元羲裸露的肩膀,他就又开始发起抖来,萧酌清掌下紧韧的肌理硬得像石块,温热鼓动,却颤动得如同飘零的落叶。

  “是你,陛下。”萧酌清再次确认道。

  凤元羲再也遮不住那张脸了。

  “……先生。”

  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

  就在这时,凌乱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终于从那堆门板中钻出来的瞿掌柜和死士匆匆赶到,后头还跟着穷追不舍的拂雪。

  “主子!!”

  一见满地的狼藉与扎眼的鲜血,瞿掌柜身后的死士几乎一瞬间抽出了怀中的匕首,红着眼就要冲上前来。

  “退下。”

  而与此同时,凤元羲抬起了头来。

  萧酌清这才看见,凤元羲的眼眶红得吓人。

  他的眼睑是红的,面孔和嘴唇却白得厉害。抬眸的瞬间,那双漆黑的凤眼在散乱长发的遮掩之下微微地颤,却仿若重伤之中扔在守卫领地的鹰隼,冷冽地看向冲向萧酌清的死士。

  瞿掌柜与死士纷纷一愣,死士手里的匕首寒光凛冽,却就这么尴尬地悬在了半空中。

  凤元羲又重复了一遍。

  “都出去。”

  他说。

  “……是!”

  瞿掌柜与死士纷纷回神。

  两人立刻领命转身,凤元羲僵硬地收回目光,避无可避地对上萧酌清的视线。

  目光相触的一瞬间,凤元羲仿若触电一般,飞快地避开了眼睛。

  方才还如虎狼般呜呜示警的凶兽,几乎在一瞬间变得可怜起来。就连方才那阴鸷到显得偏执狠戾的通红的眼睑,此时也显得无措可怜,仿佛下一刻就要落下泪来一般。

  萧酌清微不可闻地缓缓呼出一口气,叫住了离开的瞿掌柜。

  “劳烦掌柜,去取新的纱布、伤药,再打一盆水。”萧酌清说。

  “门前方才有异动,你们让拂雪再去作一场戏,只作有典当物品的纠纷,以免引起旁人怀疑。”

  顿了顿,萧酌清又道。

  “做完这些,把门锁上。”

  “……是!”

  几人飞快离开,整座密室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凤元羲只一味垂着眼睛不吭声,方才凶得要命的模样仿佛是错觉,而今却是将哭未哭的,只是沉默。

  “陛下,先起来,地上冷。”

  眼前的狼藉勾起了萧酌清尚存的理智,他想,至少要先扶着凤元羲站起来,替他包扎止血。

  毕竟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伸手去扶凤元羲的手臂,像这些天在宫中侍疾时、将凤元羲从龙榻上扶起来时一样。

  可在触碰到凤元羲的瞬间,他摸到了凤元羲套在身上的那件衣袍。

  “盛隐”穿过。

  清新而温和的皂角香气随之而来,许是为了要压下血腥味,这件衣袍上浆洗的气息尤其浓重,在触手的瞬间,猛地勾起了萧酌清许多的回忆。

  ……那天在月下,他与“盛公子”相拥亲吻的时候,“盛公子”也穿着这件衣服。

  可现在,它穿在凤元羲的身上,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在萧酌清面前毫无预兆地合二为一。

  一个是他的君主,另一个是他曾热切地亲吻过的爱人。

  一瞬间,萧酌清手一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收了回去。

  而他面前,刚刚顺着他的动作、缓缓抬起手臂的凤元羲如遭雷击。

  在萧酌清几乎本能的躲避之下,他的身体顿住,继而如同石像一般,缓缓地、僵硬地抬起了头,不敢置信地看向萧酌清。

  灯火摇曳,颤动的火光照在那双漆黑的凤目之中。

  像锵然碎裂的玄玉。

 

 

第88章 

  凤元羲刚受伤不足五日,以他这样的伤情,完全不可能像以往那样易容出宫。

  可是那天清早,萧酌清的信被送到了他的手里。

  凤元羲拆开,迎头就看见了第一句话。

  “阿隐如晤。”

  ……阿隐?

  萧酌清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他的名字。

  意识到“阿隐”是他,凤元羲的心开始剧烈地狂跳起来。

  他的目光下移,血脉剧烈的涌动让他的额角都在鼓动,有些晕眩的目光里,他看见了萧酌清熟悉的字迹。

  他说数日未见,分外地担心他、他说不知阿隐身在何方,自己“寤寐思之”,恐与他“相隔河汉”。

  又说昨夜他曾入他梦中,梦里二人庭前相会,醒来时空余一人,怅然若失良久。

  凤元羲从没有收到过……这样的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