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144)

2026-06-14

  陛下找他有事?

  萧酌清一时狐疑。但想起白日时的那番变故,萧酌清想,凤元羲想必是有话说。

  他让拂雪在此等候,径自跟着魏泉转过廊后。到了一间宫室前,魏泉停下,萧酌清回头看了他一眼,抬手推开了门——

  然后,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道,一把拽进了宫室之中。

  宫室没有点灯,厚重的髹漆楠木门在身后闭合,萧酌清的视觉一瞬间沉入了黑暗里,只剩下面前那道一把拽住了他的高大身影。

  他心下一紧,却在下一瞬间闻到了迎面而来的沉水香气。

  高大的黑影俯身上前,一把将他抱进了怀中。冕旒的玉珠在他耳边碰撞,叮当作响的珠玉声中是云锦冕服冰凉的质感,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裹挟着少年清新的喘息。

  “先生。”

  凤元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萧酌清悬在半空中的心缓缓落地。

  不过没一会儿,就又重新悬了起来。

  “……陛下?”

  炽热的呼吸像亲吻一般落在面颊和脖颈上,萧酌清的手按住他的衮服,推了推他。

  凤元羲却紧裹着他,抱得更紧了。

  “别推开我,先生。”他的脸埋在萧酌清的脖颈侧,随着扑上前的重力,两人紧紧撞在了合拢的门扉上。

  厚重的门页发出撞动的声响,萧酌清的后背抵在门上,丝丝缕缕的光线从窗格处漏进来,微弱地照耀在他二人身上。

  是月光,是灯火,也是凤元羲望向他的、清亮而执着的眸光。

  “一整天了,你一直都在看别人。”凤元羲拥着他,很低声地说。

  “现在在这里了,先生只看看我吧。”

  所以凤元羲特地派人在廊下等他,就是为了这个?

  “……胡闹。”

  在凤元羲近乎渴求的、直勾勾的眼神和固执的拥抱之下,萧酌清偏开头去,低声斥责了一声。

  可在他抵在凤元羲肩上的手,却在不知不觉间、渐渐松了两份力道。

 

 

第98章 

  凤元羲早不在晚宴上了。

  廉王的子女在迎接使团的仪典上闹了一出,以至朝堂上下人人眼观鼻、鼻观心,一门心思揣测着廉王的态度,谁也没有在意那位君王的去向。

  于是现在,连冠冕都未曾换下的凤元羲就这样在这间无人的宫室内、借着窗外的月光,将他的讲官环抱在怀里。

  萧酌清不敢弄出动静,只好偏开头不去看他。

  可他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即便侧过头,余光也躲不开拥抱着他的那个人。

  玄黑的衮服在月光下隐隐泛着华光,金线与雀羽织就的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在他的视线里盘桓,在无比清晰地提醒他、抱着他的是什么人。

  这是无论他如何躲,都改变不了的。

  凤元羲还在他耳边很低地说话。

  他说廉王卑劣,拿萧酌清作盾挡箭,竟还要去拉萧酌清的手;他说凤绛恶心,说句话而已,却要离得萧酌清那么近。

  “他们都可以,只有我不行。”凤元羲低声说。

  “……什么?”

  萧酌清回过头,却只看见在自己面前晃动的冕旒,隐约折射出五彩的华光。

  凤元羲的眉目影藏在冕旒之后,隐约有珠玉的微光折射进他的眼中。

  “他们都可以离你那么近,只有我不可以。”凤元羲轻声说。

  萧酌清一时沉默。

  需要他提醒吗?提醒陛下此时他抱着谁、又在把脸贴在谁的脖颈上说话?

  “好想你啊,先生。”凤元羲嗓音沙哑,又开始说胡话了。

  君王的冕冠太厚重,总隔在两人之间。凤元羲吻不到他,只看得见冕旒在面前叮叮当当地晃,惹得他心烦。

  于是不等萧酌清回答,他就抬手解开了颈下的朱缨,象征帝王威仪的冠冕沉甸甸地落进他的手里,被单手抛在了旁边的榻上。

  亲吻紧跟着落在了萧酌清的脖颈上。

  他偏着头,凤元羲吻不到他的嘴唇,却也并不灰心。他紧拥着萧酌清,能吻到哪里就去吻他的哪里,于是温热柔软的嘴唇随着落在皮肤上的呼吸,一路从萧酌清的脖颈,攀援到了他的颌角与面颊。

  凤元羲的亲吻和呼吸在皮肤上蔓延,萧酌清甚至能听见自己颈侧的血脉突突鼓动的声音。从尾椎升腾而起的酥麻和痒意,逐渐代替理智掌控了他的身体,他感觉到自己的这具躯壳正在发生变化……

  “……陛下!”

  萧酌清触电一般推开凤元羲。

  黑暗遮掩住了他脖颈到脸颊蔓延的可疑红晕,他错开眼不敢多看,只是强令自己声线平稳。

  “陛下今日在此见臣,就为了这件事吗?”

  随着声线微微的颤抖,他的胸膛也在黑暗中起伏不定。

  凤元羲沉默了片刻,又将手搭在了萧酌清的肩上。

  就在萧酌清受惊一般、即将飞速躲开的时刻,凤元羲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不是的,先生。”他说。“只是我见到你,就……我忍不住。”

  他低声说着,手轻轻勾在萧酌清的肩上,像撒娇、又像安抚,一点一点把他往自己的怀抱里带。

  “什么事,陛下说吧。”

  萧酌清僵着脖颈,强令自己的身体平静下来。

  身后的凤元羲轻轻问他:“先生今天就没有想我吗?”

  萧酌清:“……”

  他默了默,起身就走。

  凤元羲又伸手把他拉住了。

  “南海带回来的赀银有问题。”凤元羲抬头,对萧酌清说。“廉王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事。”

  萧酌清猛地回过头。

  坐榻上,摘了冠冕的君王散着发,漆黑的长发之下是一副眉眼鸷冷的面容。他的衮服逶迤着散在榻上,肩上的龙纹瞪着一双怒目,盘旋在锦绣的山川湖海之上。

  可他却抬着头,以一种仰望的、乞怜的姿态看向萧酌清。

  萧酌清的身形顿了顿:“有问题?”

  凤元羲点头,手顺着他方才拉住的动作蜿蜒而上,勾住了萧酌清的手心。

  “嗯。”他缓缓地说。“当初,章年嘉的使臣身份是用钱换来的。巨额的金银珠宝运回大商,走运河北上,一路都要靠岸停留。凤绛之前就在金陵,沿途的过路神仙全都是廉党的人,章年嘉自然要沿路孝敬,随寓致祭。”

  萧酌清被勾得手心发痒,一时间也顾不得许多,皱眉沉思片刻:“……近日京中流传了童谣,说南海有金山,山重舟楫没……船沉覆江流。”

  萧酌清眸色一闪,问道:“这童谣,莫非指的是这件事?”

  他前两日听见门外小童唱这支歌时,就觉得奇怪。按说使团归京、带回了大笔金银这样的喜事,被坊间唱颂也是寻常。

  但什么“沉船”、什么“覆江”,未免太不吉利的些。

  可莫非这“山重舟楫没”,指的是另一件事?

  凤元羲的眼中先是惊喜,继而便是毫不意外的笑意。

  他勾着萧酌清的手,对他说:“嗯,风声是我传出去的。你没猜错,外头的童谣,唱的就是这件事。”

  然后,他轻轻晃着萧酌清的手,抬着头,讨好地问:“这个案子,你想不想查?”

  “什么?”

  凤元羲说:“廉王不会善罢甘休。南海带回的金银,远比现在的数目更多,至少能多出两到三成。可是这些金银,全被凤绛和他手底下的官员分掉了,单是运到李和庸老家的,就装满了三艘船。你说,廉王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样?”

  萧酌清的心脏在胸膛里咚咚鼓动。

  自然是大发雷霆,肃清官吏。如果顺利,经此一案,朝廷上下立刻就要变天了。

  然后,他就看见凤元羲散着发、仰着头,直勾勾地冲着他笑。

  “我派出去的人一直在监视他们。所有银钱的数额、流向,我手里全部都有。只要查,每个人都查得到,证据我会送到你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