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那你听好,今夜遇刺之事,不许回禀凤元羲。”
“……”
向来听命行事的隐四神情空白了一瞬,怔愣地看向萧酌清。
“我手里的账册事关重大,只要风声一旦透露,沿途必然有人设卡追杀。”萧酌清说。
“你们能护佑我的平安不假,但是你们有任务,我也有职责。我的任务,就是保护这份关键的证据,让它以最快的速度、平平安安地回到凤元羲的手上。”
说到这里,他直直看向隐四,不容置疑地说。
“所以,从刚才那件事情开始,接下来的每一件事,你们都要听从我的命令,不许透露给凤元羲分毫。”
隐四的身形微微一顿。
他明白,萧大人说得没错。
但是……为什么不能告诉主子?
一瞬间,他想起了离京之前面见主上时、他所看见的、自家主上的模样。
“保护好萧酌清。”
那双一贯冷冽、淡漠,理性到几乎不通情理的眼睛里,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思绪与克制,以及近乎偏执的情绪。
“绝不允许让他有任何以身涉险的机会。”
主上说。
“他的性命,比你们要办的任何一件事情都更重要。无论如何,安全地给朕把他带回来,记住了吗?”
一瞬间,隐四理解了。
如果遇刺的事情让主上知道,主上一定会发疯、会暴怒,会方寸大乱,以至于让全盘的布局毁于一旦。
他是隐卫,听命行事是他的天职。
但是……
当年,他们听先皇的命令,不惜任何代价地保住少主,如今,他们又听少主的命令,必须听从萧大人的调遣。
“……是。”
片刻,隐四点了点头。
车厢里的萧酌清也暗自松了口气。
“好,接下来的话,我说你听。”
他对隐四说。
“再往前20里,我们就会赶到北上的官道。你留下几个人,扮作我和我的随从,仍旧跟着这辆车,把这驾马车、以及我带走的全部行李送到金陵萧府,此后数日,就都留在萧府之中,由金陵的城隍照管。”
“是。”
“萧府戒备森严,我祖父又早已离开。你给这里的城隍留信,一切便宜行事,最重要的,就是保护住萧府里的那个‘我’。”
隐四明白了萧酌清的意思。
金蝉脱壳,在金陵留下一个活靶子。借着连绵阴雨和突然的刺杀,所有人都会以为萧大人是被吓破了胆,龟缩在金陵城中,不敢回京复命。
这样一来,暨阳各方都会松懈,即便再想什么办法对付他,也会投鼠忌器,小心谋划。
萧酌清本人也就可以安全地行动自如了。
可是……
“那么大人,您呢?”
阴沉的天空中闪过道闪电。银白的亮光中,萧酌清被雨水染湿的眉眼俊朗又清冽,仿若风雨之中潇潇而立的青竹。
“我?”
他淡淡一笑。
“我们不是有你主子特意添置的冬衣吗?”
他说。
“二十里后,下车换马。我们百里加急,回京复命。”
第119章
萧酌清被江南连绵的阴雨困在金陵的消息,很快就被递送回了京中。
随之送来的,是一份详细的巡盐奏报。
萧酌清的奏章整整写了一尺余长,上头详细记载了萧酌清巡查各地盐务的成果,何处盐税有缺漏、何处的盐运还需调整改动,事无巨细,让户部的官员们对着各地送回的盐税账目、整整核对了三日多。
可廉王看起来似乎并不太满意。
因为巡盐御史的差事,萧酌清办得事无巨细……可是他悄悄交给萧酌清的密旨,难道萧酌清忘了不成!
廉王急得团团转。
原本这些时日,他也不大急于拿到萧酌清去查的账册。他阴差阳错地用了王远,却不料这小子真有些鬼才,刚升入工部没有几天,就研制出了一种名叫“化肥”的药物,将之埋入泥土中,种植出的作物就可以翻倍生长。
廉王见之喜出望外,忙问王远:“此物你能制出多少,明年可否用在大商万万顷的土地上?”
双倍的作物产量,简直会给整个大商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这“化肥”真的能使用,那么一半的田地就能养活大商所有的百姓,而多出来的农田,就可以养兵、可以养桑,多出来的百姓,更能够用来烧瓷织布、募为兵勇、征战四境。
可王远却面露难色。
“怎么,不行?”廉王问他。
“王爷,您也知道,做化肥是需要原料的。”王远说。“把这么好的东西白白送出去,这不是亏本的买卖吗?”
“你的意思是说……”
王远冲他笑起来。
“王爷,这知识专利是最赚钱的。您想想,化肥只有我们会做,专利拿在您的手里,咱们不就能卖了吗?”
廉王心下一动。
……对啊。
一瞬间,他的脑海中滚过大商各郡县的田亩状况,以及户部每年递呈上来的、各地的田税收成。
大商有三成的田地握在地主乡绅手里,这些人有钱,倘若真有化肥这样的好东西,他们不吝重金也一定会买。
而此外七成拥有田地的农民,有贫有富,不一而足。
但这些农民无论贫富。只要化肥现世,流传愈广,谷价便会愈贱,不用化肥的农民就愈难生存,由不得他们想不想买。
到那时,买得起化肥的人必须给他大量的银钱,买不起化肥的农民自然而然就会出售田地……
岂不就有更多的土地归拢到他手上,有更多的农民失去田地,他想要的佃农、兵卒与工匠,不就都有了吗?
廉王兴奋地望向王远。
而王远也高兴地看着廉王。
自从跟凤紫嫣结婚,他就重新搬回了廉王府。原本他以为入了王府就是扬眉吐气,却没想到在这王府中做主子,也没他想象的那么爽。
他入王府,带着云淇儿和曲若瑶。
王妃对此很是不满,让他把这两个通房打发到外院。王远只好照做,可云淇儿与曲若瑶却不依不饶,找到机会就偷偷地对他哭。
“我们跟着郎君,不怕吃苦受累,可郎君就这么将我们打发走了,我们可要如何是好呢……”
王远原本十分受用,可却没想到,她俩一哭,竟把凤紫嫣招来了。
凤紫嫣一边骂着狐媚子,一边指使丫鬟打烂她们的嘴。一整个上午,王府里鸡飞狗跳,女人的哭声、丫鬟的骂声、此起彼伏的耳光声,还有凤紫嫣耳提面命的质问声,弄得王远苦不堪言。
恍惚间,他在想,小说里说的开后宫,是这样的吗?
说好的亲如姐妹、相敬如宾、一起服侍他这个夫君呢?
不对吧!
不过很快,更大的麻烦找上门了。
曲若瑶怀孕了,算算日子,孩子就怀在他与凤紫嫣刚刚定亲的时候。
凤紫嫣一直在哭,王妃气得要命,训斥她找了个窝囊男人就算了,竟还如此不老实。
王远被罚跪在庭中,听着王妃怒骂,一句句落在他耳朵里,都成了挑衅他尊严的侮辱。
……真是狗眼看人低,不就是个廉王妃吗!
这天之后,王远开始发奋图强,打定主意要干出一番事业。
他哄好了凤紫嫣,这事倒不算难。有凤紫嫣帮忙,他很快得了廉王的重用,又靠着空间里翻出的化肥,好好地在朝堂上出了一把风头。
王远万分得意。
看吧,让你们都看不起我!都等着狠狠打脸吧!
只是可惜,他没能高兴太久。
因为他被廉王推出来,是为了对付凤绛。
这些天,廉党内斗,接连折了凤绛几员心腹,早就惹得凤绛苦不堪言了。
对,他之前是想杀了凤元羲,那不是没杀掉吗?凤元羲死了,他爹也不是没有好处,可他父王就咬着这件事不放,好像他真做了什么违背伦常、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