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173)

2026-06-14

  但即便如此,他爹怀疑他弑君,怀疑了一次、两次,还不是没把他怎么样?

  可却成天惹他不痛快。

  架空他的权力、打压他的亲信,仿佛用这样的办法,就能压得他抬不起头一般。

  凤绛本来已经够烦了,结果他父王竟把王远推上来,尽在他面前晃。

  这个出身低微、一开始只能跟在他身边,连个小厮都比不上的小子,竟靠着攀上他妹妹,爬到了他的头上去。

  凤绛打心底里感到不屑,不管是对于他父亲的敲打,还是王远的挑衅。

  他受不了这种让他不屑的东西、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他的麻烦。

  而他身边的人也在劝他。

  “殿下,您一味退让,王爷会以为您怯懦软弱的!总归您与王爷也是父子,您该早些让王爷明白,您有魄力、有骨气,不会任人拿捏,这才能让王爷相信,您有能力替他完成大业啊!”

  凤绛在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下,觉得很对。

  于是三人各怀鬼胎,一直到了这一日。

  腊月二十五,永昭十年的最后的一个大朝会。廉王高坐垂拱殿上,文武百官立在其下,清晨的日光穿过敞开的大殿,明亮地照在金柱上盘桓的腾龙之间。

  而他身后,凤元羲斜坐在御座上,单手支在颊边,眉目沉在冕旒之后。

  御座太高,将君王的身姿笼罩在深沉的黑暗里。

  没人看得清凤元羲的表情,也没人注意到,那位沉默如塑像的君王,正百无聊赖地俯视着满朝的群臣。

  将近五日了。

  自从萧酌清递信回来,说江南阴雨连绵、河道阻滞,短时间内无法动身,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天。

  这些天,他也收到了萧酌清的信。

  只是因着雨水连绵的缘故,原本隔日便有一封的信,却过了五天才送到一封。

  信上是萧酌清的字迹,在跟他讲述江南阴雨的天气、总是叨扰麻烦他的地方官吏,以及思念他、想他、保证会尽快见到他。

  可是对他寄去的信,却没有只言片语的回复。

  雨什么时候能停呢?

  下一封信,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送到京城呢?

  萧酌清……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

  凤元羲看着满朝乌泱泱的大臣,百无聊赖地抠着手指,觉得他们更烦了。

  就在这时,王远从队列中站出来,捧着牙笏,侃侃而谈,说“化肥”已经可以进行大规模地量产,到了明年开春,就可以销售至各州郡县,用在大商南北的各郡农田之上。

  朝廷是按比例收缴粮税,产量愈高,朝廷的税收就愈丰,听见这话,满朝官吏都很高兴。

  而其中最兴奋的,就属廉王了。

  “好,好啊!”他连连点头,对王远说。“临近年关,有王卿这样的好消息,陛下与我等也能过个好年!待到来年化肥售卖到大商各处,国富民丰,更是你王卿、与我朝中各位同僚共同的功劳啊!”

  满朝官员顿时纷纷附和。

  在文武百官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中,王远的下巴昂到了天上。

  而高台上,廉王看着冷着脸、一言不发的凤绛,气不打一处来。

  于是他开始发难:“凤绛,你说呢?”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而在众人的瞩目之下,凤绛抬起头,看向了坐在太师椅上、面色不虞的父王,和他身后那个碍眼的、占据着御座却至今不死的凤元羲。

  他知道他父王什么意思。

  王远立了大功,就拿来教育他?想让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低头,给他做他的好儿子?

  凤绛冷笑一声,皮笑肉不笑地扬起脸。

  “当然好。”他说。“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廉王问他。

  凤绛挑衅地看向他的父王。

  “可惜这位功盖千秋的王远王大人,只是您的女婿而已啊。”他说。“否则父王的所有难处,岂非王大人都能解决了?”

  ——

  朝野上下一时鸦雀无声。

  谁都知道这些天廉王父子闹得厉害,几乎将朝堂搅了个天翻地覆。

  可谁也没想到,他们竟还有在大朝会上撕破脸的一天。

  廉王也没有想到。

  他先是惊讶,继而是震怒,然后是隐忍的、强压怒火的战栗。

  凤绛……凤绛他说什么?

  寂静的大殿内一瞬间落针可闻,乌泱泱的脑袋小心地低垂下去,廉王却仿佛看见,成百双眼睛掩藏在人群之中,在悄无声息地看着他的家门不幸。

  好哇……好哇,他的儿子,好得很。

  一时间,廉王的眼中只剩下凤绛挑衅的目光。他的脑海一片空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他决不能让凤绛如愿。

  尚未垂垂老矣的雄性动物坚定地霸占着自己的领地,他决不允许刚长成年的子孙在他的对面咆哮,将他赶出本就属于他的领土。

  片刻,廉王站起身来,目光冷冷扫过凤绛。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回过身,竟在文武百官面前,堂而皇之地在凤元羲座前跪了下来。

  “启禀陛下。”

  廉王朗声说道。

  “臣膝下单薄,子嗣不丰,早动了过继的念头。有赖陛下慈心,许凤彰、凤引华二位宗亲过继给臣,臣已经算好了吉日,不出正月,就可将此二人的玉牒归入王府。”

  说到这儿,他俯下身,难得一见地朝着凤元羲叩首。

  “届时,还请陛下亲临仪典,以正二子名位。”

 

 

第120章 

  廉王本就没打算征得凤元羲的同意。

  一个连说话都费劲的君王,他能知道什么是权术、什么是制衡?

  他朝着凤元羲如此一跪,也不过是在通知文武百官、通知凤绛而已。

  只要他想,即便是他自己的继承人,也没什么不能换的。

  果然,高台上的凤元羲不发一言,而高台之下,永昭十年的最后一场大朝会就这样不欢而散了。

  凤绛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而廉王言出必行,当真让钦天监从正月里扒拉出了一个诸事皆宜的上上大吉日。正月二十一,凤彰、凤引华的玉牒就会正式归入廉王府,成为凤绛的大哥和三弟。

  朝野间一时万马齐喑。

  谁也不知道廉王父子到底要闹到什么地步……好端端的一个年,过得所有人胆战心惊。

  与此同时,朝野上下也默认了一个共识。

  廉王如何、凤绛如何……待到出了正月,再作打算吧。

  于是,在满朝文武装聋作哑的沉默中,宫里热热闹闹地迎来了除夕。

  除夕清晨,满宫上下披红挂彩。凤元羲在殿外此起彼伏的恭喜与祝贺声里,拿到了隐卫递送到他手里的线报。

  线报上说,凤绛这些天各方奔走,可如今满朝重臣,谁也不敢掺和到他们父子的矛盾之中,生怕会殃及池鱼,故而各个推诿。

  而就在前天夜里,他去了李和庸府上,却竟被李和庸拒之门外。

  前去阻拦他的下人说,李大人病了,病入膏肓、不得起身,连除夕夜宴都不能去。

  凤绛气得跳脚:“前两天大朝会上他还好端端的,什么急病,能病成现在这个样子!”

  下人默然片刻,低声对凤绛说。

  “时疫凶猛,大人实在无法抵御。大人还让小人转告殿下,请殿下也多加珍惜身体,保重康健,才能以待来日、再作筹谋啊。”

  凤绛立在门外冷笑,片刻自言自语。

  “以待来日,说的轻巧。”他说。

  “行,那也替我转告你们大人。他置身事外,行,离了他,我也未必不能成事。”

  密信翻到这里,凤元羲一边整理着衣装,一边问隐十七:“凤绛这两日可有异动?”

  隐十七答道:“未曾。私兵没有动过,也没联络过他手下的官吏将领。”

  凤元羲沉思片刻。

  “金陵还没有消息吗?”他问。

  隐十七答:“属下去催促了……隐三说,未曾有信。”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