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29)

2026-06-14

  张牙舞爪的鬼面近在眼前,凤元羲眉目显出戾气。他不说话,只在电光火石的瞬间,一把抽出了佩剑,刺进面前那人的咽喉。

  既无招式,也无章法,唯独仗着凌厉的剑风和无所谓生死的态度。

  立时,殷红的血溅了他满脸。

  未曾防备的巫医轰然倒地,他拔出剑,周围那些巫医的动作也一瞬间停了下来。

  凤元羲回头,手背擦过脸上的血渍。

  “滚远点。”

  他眼眸沉黑,好像面前是一群死人。

  只一瞬停顿,巫医们再次疯狂地扑上来。

  凤元羲只是握着剑。

  四面八方的鬼面将他包围,刀兵锵然的瞬间,他听见某一张面具下传来了一道声音。

  “属下领命前来,请主子吩咐。”

  ——

  凤元羲被捉回来的时候,时修杰坐在殿前喝茶。

  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差点把他熏吐了,一抬头,就见凤元羲像头被捆缚的野兽,通身浴血,被巫医们拿进来。

  方才还如神鬼一般肃穆而立的巫医们,此刻也形容狼狈,露出人的皮肤和血迹。为首那个也受了伤,面具碎了一半,瘸着腿凑到时修杰旁边小声低语。

  带进宫的弟兄死伤近半,这皇帝是个疯子,见人就杀。

  好几个弟兄被他杀了,尸体还被他一剑挑出了曲台的高墙,砸了满地血,让人看见了。

  如今宫里各处骚动,只怕此事马上就要兜不住了。

  时修杰瞪了他一眼。

  一群废物,枉他花了重金将他们弄来。

  不过,这点时间也够。凤元羲不知受没受伤,但也被捆了个结实,几针下去,他就算不驾崩,也要成个真的疯子。

  “大夫,快动手吧。”时修杰道。

  那位精于针灸的名医立马上前,医箱摊开在殿前,里头罗列的银针闪着寒光。

  他多年精研此道,以银针刺入额前、颅顶及头、脸各处,可使人神智失常,行为疯癫。

  一根半指粗的银针被他取出药箱,凤元羲被捆缚着,押在那名医面前。

  时修杰笑得畅快。

  “陛下别怕,神医这是在给您看病呢。只需五针,药到病除,您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银针晃到面前,即将触到他额头的瞬间,凤元羲忽然一动。

  坚硬的肩膀撞上神医凑近的额头,神医痛呼一声,连人带针摔在地上。

  废物!

  时修杰看得着急,催促他:“快点,还磨蹭什么!”

  神医连忙爬起,举针又来。

  “你们用力点,额头穴位精密,差之毫厘就完了!对,按住他,别让他……呃!!”

  神医正吩咐着,忽然天旋地转,被猛地扼住了咽喉。

  时修杰吓得从椅子上跌了下去。

  上一瞬,在神医的吩咐下,几个巫医七手八脚地要按住凤元羲。

  可手忙脚乱间,凤元羲身上的绳索竟忽地散开。众巫医中,他猛地伸手,一把掐住了神医的脖子。

  “你要杀朕?”凤元羲问。

  神医被提到半空,艰难的摇头,却被凤元羲上前两步,摁在了时修杰的座椅前。

  时修杰像撞见了鬼,吓得纹丝不动,在扑面而来的血气里,眼睁睁看着凤元羲拿起神医的右手,抵在扶手上。

  “咔嚓。”

  一声脆响,神医的手朝着反方向垂落下去。

  惨叫声骤然响起,凤元羲抬起眼,看向座椅边的时修杰。

  在他居高临下的注视中,时修杰感到死一般的窒息。

  只是一个对视,他瞳孔骤缩,吓得失了神智,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抓住他,给我抓住他!”他大声叫道。

  “抓住这个疯子,撬开他的颅骨,好好治一治他的疯病!!”

  今日事若不成,在场所有人全都要死。

  十几个鬼面巫医瞬间扑上前来,阻断了凤元羲所有的去路。

  凤元羲本也不需要什么去路。

  他只让隐三派了一个精锐潜入时修杰身边。这人替他松了绑,拖延了足够的时间,已经够了。

  尸体抛出去,曲台外现下早就乱了,那些金吾卫即便为了自己的脑袋,也一定会撞破曲台的宫门。

  只可惜他们没有这么快,而他现在也没了剑。

  幸而他也不是第一次赌命。

  接二连三的巫医冲上前来,凤元羲擒住一人,甩向拴在角落里那条嘶吼的恶犬。

  他没忘,曲台的暗处还有盯着他的眼睛,他可凶蛮嗜杀,却绝不可露出招式与章法。

  受伤在所难免,总归他也分不清是谁的血。

  恶犬狂吠厮咬声中,他余光一晃,看见有人从神医的箱中取出开颅的铁锥,从他身后直刺而来。

  按照他的伪装,他必须躲不开。

  于是凤元羲恍若未觉,只略一调整身位,等着那枚铁锥偏移过心肺,刺入他的肩胛。

  “陛下!”

  却在此时,曲台的大门轰然而开。

  ……萧酌清的声音?

  凤元羲回头。

  只见银甲粼粼的金吾卫阵前,一道纻青色的身影迎着滚烫的日光,不顾一切地向他冲来。

 

 

第23章 

  ……只差一点!

  在曲台大门撞破的瞬间,萧酌清看见了群鬼之中浴血的凤元羲,也看到了他从他身后猛地刺来的铁锥。

  萧酌清的心险些跃出他的胸膛。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只记得他爆发出了此生未有的力量,狠狠撞开那鬼面黑袍的杀手,将自己的躯体挡在凤元羲身前。

  半个时辰前,他还曾因不慎环住凤元羲的后背而觉羞赧。

  但现在,他死死抱住了凤元羲鲜血淋淋的身体,几乎要被那具坚硬高挑的少年身躯刺破皮肉。

  王远尚在人世,凤元羲决不能死!

  下一刻,他的后脑被一只手拢住,按进了怀里。

  天旋地转,他被凤元羲拥着侧过身,那只铁锥划过凤元羲的手背,血淋淋地与萧酌清的后脑擦身而过。

  刹那血流如注,铁锥的锋尖横亘过凤元羲的手背,鲜血滴淌在萧酌清后背青色的官服上。

  金吾卫鱼贯而入,兵甲声起,那些巫医很快被全部制服。

  不停有人在身边倒下,可萧酌清顾不上这些。

  身后凛冽的刃风散去,他匆匆地从凤元羲的怀里抬起头。

  在《踏王侯》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剧情。

  它只描写过凤元羲阴戾狠绝的双眼下那副伤痕累累、病骨支离的身体,却从没有人提及,那些旧伤与顽疾是从哪来的。

  ……是他疏忽。

  “陛下可有受伤?”萧酌清的嗓音发着抖,连呼吸都是颤的。

  凤元羲看见,那一双水光粼粼的眼睛里,全部都是他的倒影。

  他是在为了他发抖。

  萧酌清瞳孔内的倒影染着血,将那双清澈的瞳仁也映出血光。那血是在自己脸上,凤元羲擦了擦脸,还在流血的那只手却还是拢在萧酌清身后。

  “没事。”他说。

  萧酌清似乎不相信,还是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还好,凤元羲站得很稳,气息有力,表情浅淡,虽满身血迹与尘土,但大多不属于他。

  幸而他没有来迟。

  一瞬间,萧酌清的鼻尖泛起酸意。

  凤元羲的死局,原就在今日、或早在今日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他不知多少次像今日这般命悬一线,而前世的自己却还懵然不知,只当四境安稳,天下太平。

  那时的他清誉加身、不染俗尘,自认是死在三年后风云突变的天命里,却不知窗外早就风雨如晦。

  现在,他看着浴血的凤元羲,忽然在想,所谓“炮灰”,难道真的是死在大厦倾颓的那一瞬吗?

  不知春秋的虫豸或许早在引吭而鸣的那个盛夏,就已经被夺他性命的秋风吹动过身体。

  “真没事。”

  凤元羲垂眼看着萧酌清,又重复了一遍。

  他抬起手,拇指擦过萧酌清的眼角,血迹凝结的指腹上蹭去了一点晶莹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