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30)

2026-06-14

  他不由自主地被那双潮湿的眼睛吸引,却又忍不住垂眸,看向染在手指上的那一点晶莹。

  像划落在他手上的一颗星。

  萧酌清抽了抽鼻子,忍着眼尾泛起的潮意,抬眼看向凤元羲,目光比任何时候都更坚决。

  “请陛下放心。”他一字一句地说。

  ……什么?

  凤元羲抬眼。

  萧酌清笃定地、诚挚地、眼底蕴着惊涛骇浪地看着他,清晰缓慢地对他说道。

  “臣一定为陛下讨回公道。”

  ——

  二十八个巫医、连带着那些所谓神医,统统被关进了天牢。

  可是时修杰却离奇消失了。

  廉王赶到曲台,派了大批人马去审讯人犯、抓捕时修杰。此时,他面沉如水,背着手在曲台殿上走来走去。

  他今日就在文渊阁,萧酌清的随从忽然闯入,大声疾呼着有人刺王杀驾,文渊阁内外的群臣百官都听见了。

  与时修杰的谋算落空,还闹得人尽皆知,廉王不得不来,他素日信赖的那批家臣也被急召入宫,此时在殿下跪了一片。

  曲台沉寂,只能听见廉王焦躁踱步的声音。

  萧酌清是在此时来的。

  廉王回头,面无表情,一派兴师问罪的架势。

  “酌清,如何了?”

  萧酌清没答,只是行至群臣前列,朝着廉王的方向跪伏下来。

  “王爷,臣有一言,请问王爷。”

  “什么?”

  萧酌清伏在地上,嗓音掷地有声。

  “王爷是否想要弑君?”

  “……”

  廉王面色一变,曲台殿内落针可闻。

  萧酌清周围几个官员连气都不敢喘,李和庸压低了声音,警告道:“萧大人。”

  萧酌清却纹丝未动,又问了一遍:“王爷想弑君吗?”

  廉王气得险些失声,片刻才咬牙切齿、阴沉沉地说道:“……当然不想。”

  “臣就知王爷不想!”

  萧酌清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王爷心系社稷,只想要为陛下诊病。可时修杰包藏祸心,想借王爷之手,图谋杀死陛下!”

  “……什么?”廉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时修杰之前对着他指天发誓,自己弄来的那两个郎中皆为江湖神医,可使银针操纵人的神智。

  廉王也派人查过,的确如此。

  怎么又成弑君了?

  他皱眉看向萧酌清,萧酌清却不说话,只是向身后看了看,仿佛此地不宜多言。

  廉王倒想听听他有什么话说。

  “都退下。”他冷冷道。

  那一众家臣依言领命,殿门从萧酌清身后关闭,阻断了午后直射进来的日光。

  萧酌清抬起头,笃定地对廉王说:“王爷,时修杰此举,一定未曾知会过李大人。”

  廉王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萧酌清说:“若李大人知情,定然会劝谏王爷。”

  廉王皱眉。

  今日事发突然,李和庸根本不知道。时修杰是他远房的子侄,他自然难脱干系,方才在殿上也未敢多言。

  “……说下去。”

  萧酌清说:“神医若真如传闻所言,治好了陛下的病症,陛下一夕好转,那是王爷的功德。

  可那些郎中要开颅施针,本就是差之毫厘,便会夺人性命的险招。方才,他们以数十高手挟制囚困陛下,于陛下挣扎之时,强行动针动凿。王爷细想,此举分明就是借医治知名,为谋杀而来。且不论他们如果得手,陛下是否会病情加重,若陛下真的崩于今日,又由谁来抵命呢?”

  他抬头看向廉王。

  “王爷,真到那时,时修杰一命无法平朝野非议,更无法给天下人交代。”

  曲台殿内尚未清理,遍地狼藉与血迹都在印证萧酌清的话。

  廉王出了一背冷汗。

  时修杰言之凿凿,指天发誓,他恰好也想一劳永逸,这才被时修杰说昏了头。

  “本王……”他嗓音有些晦涩。“……本王无有此意。”

  “王爷正值壮年,春秋鼎盛,正是朝乾夕惕、励精图治之时,陛下虽无心学业,但好在圣驾平安,王爷是听了谁的谗言,为何急于还政于君呢?”萧酌清又问。

  谁想还政了!

  廉王一怔,猛地想通了。

  对啊,凤元羲现在本就病着,没有一点恢复的迹象。有他在皇位上坐着,自己独揽大权、名正言顺,还少了身为帝王的掣肘,有什么不好的?

  他本就不想杀凤元羲。

  只是李和庸疑心病重,一点风吹草动就怀疑这个、怀疑那个,他听多了,有时候也觉得好日子不够安稳,这才一时糊涂。

  廉王一时间心生不满,自己昏头做下的蠢事,也全都变成了黑锅,毫无芥蒂地丢在了李和庸身上。

  见此情形,萧酌清知道,成了。

  他既要廉王严惩时修杰,还要分化廉王和他的那些谋臣。

  廉王的智谋只能说聊胜于无,李和庸等人才是他的头脑,只不过没长在他身上罢了。

  若能让他与李和庸之流离心,那么现在的凤元羲就能更安全。

  廉王沉吟着,萧酌清也不出声了。

  “好了,本王心里有数。”片刻,廉王的声音和善下来。“你起来吧。”

  萧酌清直起身。

  “时修杰狼子野心,本王不会轻饶。待金吾卫将他捉拿归案,本王亲自审他。”廉王对他说。

  “酌清啊,以后陛下身边只有你在,你可要替本王多多尽心。”

  “臣领命。”萧酌清自然答应。

  临退下前,他顿了顿,又回过头。

  “臣听闻王爷在邺水之上,有数条画舫。冰雪初融、春暖花开之际,舫中亦花团锦簇,如春色留驻。”

  “嗯?”廉王一愣,不知道萧酌清突然说这个干嘛。

  他每年立春都在邺水上设宴,这事儿邺京城三岁小童都知道,这位酌清公子不知?

  “怎么了吗?”他问。

  萧酌清笑了笑。

  “只是那日前往春水街,听闻王爷船上有一姑苏女,名荧月,其貌可羞明月,却未见其人。”

  哦~原来是君子本“色”。

  也对,风流才子嘛,谁不风流?

  廉王了然地笑了。

  朝事繁冗,事毕后谈两句声色美人,也是见惯不惯的保留节目了。

  他松懈下来,思绪也飘回了邺水江面上春意融融的画舫。

  每年立春夜宴,他船上的女人都很多,这一回,的确有个叫荧月的,貌比秋月、楚楚动人,勾得他频频回首,那夜便与她春宵一度。

  但他身边女人太多,没几天也就抛之脑后了。

  让萧酌清这么一提,廉王也开始回味起来,心下正发痒,又见萧酌清这般心向往之。

  “也不过如此吧。”他轻飘飘地说。“不过她上过本王的船,花楼想奇货可居,也是寻常。”

  “原是这样。”萧酌清笑了笑。“那是臣没这艳福了。”

  他话音未落,曲台殿的大门在他身后荡开。

  热烈的日光重新笼罩殿内,也仿佛将见不得光的私隐,全拖到了太阳下。

  谁?

  廉王与臣下私议,方圆数丈是无人敢来的。

  萧酌清回头。

  刺目的光线里,他看见凤元羲站在殿外,清癯的身影被日光拉得很长。

  ——

  萧酌清和廉王都愣了一下。

  “陛下?”

  方才得知曲台殿有异,萧酌清不敢迁延,于是兵行险招,让拂雪去朝臣云集的文渊阁引起骚动。

  这下,金吾卫不得不出动,撞破曲台的宫门。

  那些人或许不是来杀凤元羲的,但萧酌清了解时修杰的为人,也不敢赌这个万一。

  左右若时修杰真的什么都没做,那他领罪受罚便是。

  今日金吾卫虽来得还算及时,但凤元羲还是受了伤。方才他离开得匆忙,特意吩咐过曲台的宫人,凤元羲此时,应当在后殿包扎看病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