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37)

2026-06-14

  ——

  萧酌清近来感到奇怪。

  自那日为凤元羲包扎伤口之后,他总能从凤元羲身上看到伤痕。

  有时是脖颈,有时是手臂,有时竟就在脸上。

  有淤青、有血痕,痕迹的种类五花八门,竟让萧酌清一时猜不透,他是怎么受的伤。

  初时几回,他很紧张,几乎立刻丢开课业前去查看。

  替他清理上药之际,甚至多疑地开始在脑海中查找原文,一边为他清理伤口,一边比对着书里那个病体支离的凤元羲身上的旧疾。

  例如凤元羲肘部这处,书中是有记载。

  但书里的伤痕深可见骨,伤疤清晰狰狞,再看凤元羲手臂上,光洁平整,只有一片突兀的破皮……

  这也对不上啊。

  “宫中侍从,可有人对陛下不敬?”

  萧酌清又怀疑有人虐待他。

  可他说话间,恰巧碰掉了一只药瓶。

  凤元羲俯身去捡,君王的常服柔软逶迤,垂坠的春衫下支出少年坚硬挺拔的身形,宽阔的骨骼间,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萧酌清:“……”

  对啊,宫禁当中,人人避之不及,谁有本事虐待这位陛下啊。

  萧酌清百思不得其解,眉心皱起,未见凤元羲将药瓶放回原处时,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他的神色。

  在走神?

  凤元羲看向手臂上的伤。

  是因为不够重吗?

  可重伤萧酌清不是没见过。一道铁锥划出的伤口就能吓到他,凤元羲也就没有下手太重。

  就在这时,东君出现在他的余光里。

  他今天锁住了东君的爪子,将它拴在了金架上。

  东君不服,一个劲地总叫,试图吸引萧酌清的注意力。

  难道只有它会叫?

  于是,在萧酌清百思不得其解时,他听见了一道几乎微不可闻的痛呼。

  “……嘶。”

  萧酌清当即回神:“痛吗,陛下?”

  凤元羲顿了顿,然后点头。

  “臣轻一些。”萧酌清抱歉道。

  只是……

  他垂下眼,面前那片血痕比起凤元羲前些时候受的伤,简直算不上是伤口。

  他狐疑地看向手里的药瓶。

  ……痛成这样,难道是药有问题?

 

 

第27章 

  终于,萧酌清弄清了凤元羲受伤的原因。

  凤元羲不许宫人近身,以他的矫健身手,也鲜少有人能伤他。

  曲台的人都不大清楚他的踪迹,萧酌清一一问过,只听他们说,陛下这几日下午都不在曲台,骑马出去,不知去了哪里。

  “许是打猎吧。”有宫婢说。“陛下喜欢打猎,日日外出都带着那张弓。”

  宫里的皇上,倒成了山野中的猎户了。

  不过萧酌清一想就通。凤元羲年不过十六,正当少年人纵马斗酒、呼朋引伴的年岁。但凤元羲没有朋友,又身在宫里,难免孤寂无聊,才会放纵玩耍,以至于弄伤身体。

  想到这个,萧酌清特去问了萧淞。

  萧淞见他就跑。

  他哥太恐怖了!

  之前说给他买一月花雕蟹,还真就买了整整一个月!

  初时他还高兴,吃得满嘴流黄。可他天天吃、天天吃,嘴都要被螃蟹扎穿了,更是闻到花雕酒的味道就想吐。

  他求他哥,能不能不买了,他不要了。

  可他哥说什么?

  他哥慢条斯理地教他:“言之所以为言者,信也。”

  翻译成人话就是,一个月的花雕蟹,一天都不能少。

  整整一月,萧淞吃尽了花雕蟹的苦,也吃尽了他哥的苦。眼下见到他哥,就想到花雕蟹,想到花雕蟹,胃里就翻江倒海,嘴巴也痛痛的。

  萧淞撒腿就跑,萧酌清一把将他提了回来。

  “跑什么?”

  萧淞捂着嘴:“我不吃了!”

  萧酌清:“……?”

  没说要领他吃东西啊。

  “有话问你。”萧酌清把萧淞提回来,隐去名姓,给他说了凤元羲的状况。

  萧淞满脸心向往之。

  “哇,怎有如此潇洒畅快的生活?”

  有大鹰,有好马,能一箭射穿大雁的眼睛,还能满府里纵马游猎。

  他期待地看向他哥,却被他哥无情拒绝。

  “你不行。”萧酌清说。“府上一草一木皆是母亲的心血,你若轻易毁弃,母亲回来定不饶你。”

  也对。

  萧淞又问:“那我能去找他玩儿吗?哥,保证不胡闹,我认他当哥。”

  这倒是也不成。

  宫禁森严,他身为讲官亦多有掣肘,更何况萧淞呢。

  “待有机会入宫,或可一见。”萧酌清说。

  “入入入入……入宫?!”萧淞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他,他是皇上啊?”

  萧酌清点头。

  “……当皇上真爽。”萧淞忍不住评价道。

  萧酌清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萧淞说正经的:“既然他是皇上,给他找乐子还不容易?最简单的,打马球呀。曲台那么大,宫里又养了那么人、那么多好马,随便就能清出一片场地来,让他们陪皇上打呀!”

  对啊。

  马球为分朋竞技,既需双方抗衡、又要同队协作,更有多种打法、战术,不逊于排兵布阵。

  这于凤元羲所谓的“自闭症”,不是大有裨益?

  “你说得对。”萧酌清立马起身。

  萧淞往后面追:“哥,我能去吗?我也想打!”

  京中的击鞠场都是在郊外,谁在紫台金阙的皇宫里打过球啊?若能打一回,他能吹五年!

  萧酌清回头:“要我替你问问陛下吗?”

  ……真能去?

  但萧淞忽然就想起了陛下那几个死于非命的陪读。

  他常听好友们说,说陛下有痴病,病情发作,是会因为一句话就拔剑杀人的。

  “哈……哈哈。”萧淞挠了挠头。

  他不像他哥,芝兰玉树、朗然君子,十分符合本朝审美,谁见了都喜欢。

  他要惹皇上生气了怎么办?

  为国捐躯也便罢了。可万一为了打场马球,在宫里被皇上砍成了臊子……

  说出去多丢人啊。

  ——

  萧酌清计划得不错。

  但曲台宫外真清理出了一片马球场,又命御马监挑出了一批温驯强健的好马后,萧酌清才意识到,做凤元羲的陪玩,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萧大人,奴婢真不会打马球……”

  坐在马背上的内侍双腿打颤,萧酌清将马球杆放在他手里:“无妨,陛下也不会。”

  内侍闻言抬头。

  不远处的陛下骑跨在漆黑骏马上,球杆横在座前,在球场上慢悠悠踱着步。

  忽地,陛下的眸光扫过来,平静的、幽深的,吓得内侍一哆嗦,差点从马上栽下去。

  但凤元羲没在看他。

  萧酌清正站在球场旁,责令各宫人当心陛下的安全,又细细同他们讲起球场规则,几人与陛下一队,几人另分一队,如何计分,又如何分胜负。

  凤元羲垂下眼。

  他怎么不来?

  方才课后,萧酌清拿出一整套崭新的球具,问他想不想打马球,眼睛亮亮的,仿佛很喜欢。

  陪他打?当然行。

  可他答应了,萧酌清却弄来这些人糊弄他。

  凤元羲有点烦,直至萧酌清退至场外,冲他扬起嘴唇,远远地笑了一下。

  凤元羲连开场的锣声都没听见。

  陛下站在原地,周围的内侍更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催着马,小心翼翼地徘徊,谁也不敢僭越先去击球,惹陛下生气。

  只是陛下没生气,在旁围观的萧大人不高兴了。

  “球在那里,怎还不去?”

  与凤元羲同队的并不将他当做队友,另一队者更是看着凤元羲脸色行事。各个待他如避虎狼,这岂是少年人该有的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