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41)

2026-06-14

  萧酌清的面色也冷了下来。

  “大人,有话就问,让陛下回答便是。但若无圣旨,搜查宫禁就是大不敬的死罪。”

  佥事像听见了什么笑话。

  “圣旨?”他问。“我有廉王殿下的钧命,三日之内必将宫内要案查个水落石出,要什么圣旨!”

  说着,他讥诮地看了萧酌清一眼。

  “萧大人,你我品阶相当,各司其职,就不要插手了吧。”

  萧酌清侧目看了看门外的日晷,继而抬眼,与佥事对峙。

  “辰时一刻了。大人,按时为陛下讲学授课,也是我的职责。”

  “好啊。”佥事昂首。

  “我不打扰大人与陛下。搜宫要不了一个时辰,我最后一个搜曲台殿就好。”

  锦衣卫锵然抽刀,萧酌清却立在佥事面前,岿然不动。

  “欺君犯上,罪连九族。”

  锦衣卫横刀林立,萧酌清站得笔直,广袖紫袍随风轻摆,淡定的目光毫无波澜。

  “我看尔等谁敢。”

  闻言,周遭锦衣卫抽刀的动作纷纷停了下来。

  “你……!”佥事瞪眼,指着萧酌清,片刻,咬牙切齿。

  “你敢阻挠公务,欺凌公役!来人,先把他拿下!”

  可是,锦衣卫未动,一道利剑出鞘的锵然之声,却在此时慢悠悠地响起了。

  佥事抬头,便见高台上的君王转过了身。

  他刚喂过鹰的手上还在滴血,单手提着一把出鞘的长剑,龙袍下摆逶迤划过陛阶,一步步走向他们。

  佥事不怕他。

  一个早在十年前就不正常了的小子,一个当了十年傀儡的君王。他连话都不会说,便是宫里的阉人都不将他放在眼里,自己又有什么好怕?

  查案,查什么案。他今天只要在曲台搜出有用的东西,不管与案件是否有关,都是他的青云路。

  佥事站得笔直。

  可就在这时,君王停在他面前数尺之远,淡淡抬起了眼。

  幽深的凤目像隐于夜色的虎狼,深而冷寂的黑,教人一瞬间心肺彻凉。

  下一瞬,他的脖颈也倏然一冷。

  君王利落抬手,削铁如泥的剑锋横至他的颈间,剑风所过,割出一道锐利细浅的刀口。

  刹那间鲜血滴落。

  ——

  萧酌清心有余悸,胸口的心脏咚咚直跳。

  刚才若非他眼疾手快,按着佥事的肩膀向后一拽,凤元羲的剑锋定会瞬间割穿此人的脖颈。

  身死当场,怕只是刹那之间。

  佥事瞪圆了双眼,浑身僵直,已然说不出话了。

  皇帝要杀他……

  只差一瞬,他险些死在君王的剑下!

  面前的皇帝只是淡淡看了萧酌清一眼,剑锋悬停在半空,当真不再寸进一步。

  可它仍旧悬在那里,紧贴着佥事的脖颈。

  在场锦衣卫谁也不敢擅动,萧酌清目光扫过,也知道面前此人不会速死,于是慢慢收回了手。

  凤元羲看佥事的眼神像看死人,萧酌清也走到他面前,缓缓开口。

  “本官现在问你,上峰让你查谁?”

  面前的萧大人眉目淡淡,潇潇如竹,一双桃花眼冷冷看来时也仿若含情,眼睫一眨,如蝴蝶振翅。

  可他旁边却站着一尊煞神,手指间滴着猪羊的血,剑锋上滴着他的血。

  “陈公公给属下安排的,就是曲台!”佥事哆哆嗦嗦地回答。

  “查一个护卫之死吗?”萧酌清又问。“究竟查的是护卫,还是金吾卫将军?”

  佥事答不上来了。

  他当然答不上来。一个护卫、一个宫人,还不至于让廉王出动锦衣卫。

  萧酌清又问:“金吾卫将军死前数日,可来过曲台?”

  ……自然也没有。

  曲台无物可查,这佥事的心思,自然是昭然若揭。

  锦衣卫查证遍及整座皇城,曲台查不出物证来,他就假以名目,想从皇帝寝宫中搜出些别的,拿到廉王面前邀功请赏。

  姿态恍若鬣狗分食,只恨不能敲骨吸髓,从皇帝的血肉里挖出功名来。

  眼看计策落空,佥事只好嘴硬。

  “总归是上峰的命令,刑部陈大人早吩咐过,宁可错抓,决不能有遗漏!”

  陈大人可是面前这位上峰的上峰,即便自己不占理,面前这位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乌纱帽!

  结果,话音未落,颈上的剑锋又是一横,紧紧贴在他颈侧的动脉上。

  佥事呼吸一滞,又不敢动了。

  倒是萧酌清笑了。

  “陈大人?”他问。“刑部侍郎陈裕?”

  “……是又如何?”

  萧酌清点头。

  “陈大人只怕也没有告诉你,他今日午后就要来大理寺受讯吧?”他问。

  “什……什么?”

  “若要请尚方宝剑,也先试试剑锋可利吧。”萧酌清淡道。

  “尔等犯上,罪同谋逆。曲台宫不必再搜,你自带人,去找陈燊领罚。”

  说着,他轻轻碰了碰凤元羲的手臂。

  “好了,陛下,让他退下吧。”

  佥事憋着气,狠狠盯着他。

  敢这样吩咐这轻取人命的疯子?

  他就等着,等着凤元羲抽回剑,狠狠刺死这个不知死活的萧酌清!

  却见凤元羲垂眼,只看向落在手臂上的那只手。

  下一刻,锵然一声,剑锋入鞘。

  凤元羲单手仗剑,一声不吭,只是背过那只血淋淋的手去,在衣袍后摆将它擦了干净。

 

 

第30章 

  佥事面如土色,诺诺地退下。

  萧酌清回过头,凤元羲就站在那里,擦去手上最后一点血。

  “没事了,陛下。无人敢搜陛下的宫禁,也无人敢栽赃于您。”他安慰凤元羲。

  却见凤元羲抬眼看着他。

  良久,他忽然问:“但如果是呢?”

  “……什么?”萧酌清不解。

  凤元羲语调缓缓。

  “如果人就是朕杀的呢?”他说。

  “若是朕暗杀宫内护卫,又伪造鬼怪作祟的话。”他顿了顿,问萧酌清。

  “你当如何?”

  他一双眼直直看着萧酌清,似乎在等着,等着他对自己的假设作出回应。

  萧酌清微微睁大了眼睛。

  陛下其人……竟真如此果决善谋吗?

  且不提鬼神之说是真是假,若能作案作到如此周密、以至于连发三起都没留下痕迹,大批锦衣卫入宫搜查都没有结果,其计之狠、其谋之深,可以想见!

  萧酌清定定看着凤元羲,张了张口,一时没有答话。

  莫非真的是他?

  如果是凤元羲杀人,萧酌清甚至不怀疑那三人的死因。

  若只是无辜宫人,凤元羲一剑斩了也无人会多嘴,可若是要他这样费心除去,那一定不是眼线,就是刺客……

  未等他想清,凤元羲率先转开了视线。

  “就是问问你。”他说。“怕什么?”

  说完,他甚至没再看萧酌清的反应,转身走了。

  萧酌清一愣。

  谁怕了?

  不过,看着凤元羲的背影,他也一瞬回过了神。

  他在想什么……真是求功心切了。

  凤元羲若真是他猜测的那般诡谲善谋,又岂会将真相轻而易举地告诉他。

  于凤元羲而言,他不过是个讲官,还是个经由廉王安插、重用的,疑似廉党的讲官。

  即便要讲,也定然是存心试探,绝不至坦诚至此。

  更何况即便陛下想要杀人,谁来替他杀?

  萧酌清在心里暗笑自己急于求成。

  也罢。

  大业宜缓不宜急,眼下的当前要务,是为君王传道受业、言传身教,使其不再如王远所嘲讽的那般“自闭”。

  萧酌清很快回神,快步追上了凤元羲的背影。

  “臣相信陛下。”萧酌清在他身后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