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53)

2026-06-14

  在边关时,这种上峰派来的任务他常做。只是入京三年,这是第一次有正式的职责交托于他手中。

  接过文书时,他甚至有些迟疑。

  这位萧大人弄错了吧?他没给燕国公府送过礼。

  可他抬眼看去,却见萧酌清也抬起眼来,眸光清浅,面不改色,只是微微冲他点了点头。

  “明日子时恐又有贼人作乱,卫大人,一切当心。”

  卫襄忽然想起了朝中那些流言。

  他们说萧澈断案如神,洞若观火,无论什么案子送到他手里,只需他一双慧眼,便可让真凶无处逃遁。

  从前他是不信的。

  但现在他却想,万一呢?

  “是。”

  他忽然就觉得流言可信,低头行礼,双手接过萧酌清递来的案卷。

  ——

  卫襄提前三个时辰清查完了皇宫,利落而迅速,当夜之前,就将查案的卷宗、并所有有嫌疑的宫人名册,一起送了萧酌清面前。

  萧酌清的判断没错。

  二十来岁的年纪,就能从下等士卒一路爬到锦衣卫都指挥使的位置,这卫襄绝不止是天生神力这么简单。

  一桩要案,不到一日的时间他便将宫里清查一遍,连同验尸的太医、负责处置尸身的内侍、案发几个时间点所有曾目击现场或于现场出现的宫人,他各个派人查得明白,甚至在萧酌清的批注之上,多查出了几条线索。

  “提审。”

  萧酌清握着卷宗,当即站起身来。

  “……现在?”

  天色已暮,卫襄都没料到萧大人敬业至此。

  “对。”萧酌清说。“现在。”

  而在曲台殿内,一模一样的一份卷宗,已经送到了凤元羲手里。

  “隐七回报,卫襄难缠,我们的人有一半被他查过,只怕这两日就会受审。”魏泉说。“证据销毁,他们不会吐口,主子只管放心。”

  凤元羲翻着卷宗。

  “他已经把这个送给萧酌清了?”他问。

  “是。”

  凤元羲看着卷宗:“那他今夜就会审出结果。”

  魏泉一惊。

  现在都已经申时了,萧大人不睡觉的吗?

  “奴婢现在就去回信隐七。若要用刑,他们需得早做准备!”魏泉速道。

  主子手下就这么多人,绝不可轻易折损!

  “不用。”凤元羲却说。“不会有事。”

  在魏泉疑惑的目光里,凤元羲抬起了眼。

  “证据都销毁了,他们也都伪造过行踪。即便有嫌疑,没有实据,他不会给人上刑。”凤元羲说。

  魏泉一顿。

  主子怎么知道?

  不过下一秒,他的目光就默默转移到了主子手边的暗格上。

  也对。

  两日送一回的线报,其中定有萧大人一份。主子谨慎,每份线报看过后定然销毁,但只有萧大人的那一份,魏泉一次都没见主子烧过。

  全都藏在那方暗格里。

  这萧大人有这么厉害,一行一动要主子监视不算,还要留存文书,反复研究吗?

  先前魏泉不解,不过现在,魏泉服了。

  主子研究萧大人颇有成效,终于在今日这等紧急的状况下发挥了作用。

  不愧是主子啊!

  “倒是你。”却在这时,他又听凤元羲说。“想好如何回话了吗。”

  嗯?

  回什么话?

  在魏泉疑惑的目光中,凤元羲放下手里的文书,抬眼看向了他。

  “卫襄是有本事,但查得仍有错漏。”凤元羲说。“最后一人身死之时,你行踪未定,尸体发现那晚,你还曾于子时无故消失。”

  魏泉一凛。

  是说萧大人会查到他的头上?

  他们身为隐卫,皆是万里挑一选出的高手,又自幼受训,学的就是黑夜潜行、隐匿行踪的本事。

  萧大人真有这么邪门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罗合裕的声音。

  “陛下,大人递折入宫,说有要事禀告,要面见陛下。”

  凤元羲抬眼,魏泉通身一凛。

  “……东君。”他飞快地说。“当时东君飞走了,属下怕受责罚,故而追出去找它。”

  用这话蒙骗萧大人,可行吗?

  他紧张地看向凤元羲,却见凤元羲看了看他,笑了。

  他指指铜镜:“你自己看呢。”

  魏泉转头,看到了自己噤若寒蝉、冷汗隐现的正脸。

  情急之下,他只差把“我有嫌疑”写在脸上了。

  他飞快稳定心神,朝着凤元羲躬身行礼:“属下明白。罪证已经消除,萧大人没有证据,不会把属下怎么样。”

  ……吧?

  “自己应对,若有疑点,推到朕的身上。”凤元羲淡淡说道。

  这魏泉就放心了。

  门外很快响起脚步声,隔着殿门,他们甚至能听见萧酌清与罗公公低声寒暄的声音。

  “陛下在里面?”

  “是。魏泉正在里头给陛下奉汤。”

  魏泉抬头,便见自家主子安然坐在灯下。

  “主子不担心萧大人怀疑到您?”他忍不住问。

  萧大人看起来的确正人君子,待主子也没得说。但魏泉深知主子一路行来不易,萧大人他,毕竟与廉王走得那么近……

  却见主子闻言,在灯下抬起了眼。

  “他会吗?”

  始作俑者,的确是他。

  隔着门,听见萧酌清逐渐走近的脚步,凤元羲忽然想起这日午后,萧酌清端坐于曲台殿前,挨个给锦衣卫首领断罪降职的时候。

  他眉目冷淡,神色清冽,将人罚下去棍刑之时,眸光没有分毫波动。

  在魏泉担忧的神色里,凤元羲抬手,指节缓缓支在颊边。

  “他也会审朕吗?”凤元羲抬眼问他。

  魏泉一时语塞。

  他不明白。

  不明白自家主子,究竟、在期待什么。

 

 

第38章 

  魏泉低头出了寝殿,迎面就看见了立在门外的萧大人。

  殿前的灯火映照在他身上。清冽的眼眸微抬,萧大人冲他微微一笑,春风和煦,赏心悦目。

  “我记得你。”他说。“你叫魏泉?”

  魏泉站定,低眉顺目:“是,大人。”

  他知道萧大人是来审他的。

  魏泉在凤元羲身边的时间也并不多,自从萧酌清来到曲台,也只见过他几面。

  第一回是他在曲台殿弹琴,当时在曲台当值宫人,大半都偷偷去看了,魏泉被挤在人群里,也远远看了两眼。

  他听不懂琴,只知道真好听。

  第二回,是他假扮主子躺在龙床上,萧大人为他擦了脸,嗓音轻缓地唤他“陛下”。

  魏泉哪里敢动,自然多一眼都未敢看萧大人。

  再之后,就是几次在主子宫里的擦肩而过。

  魏泉低眉顺目,掌心虚汗渐起,严阵以待地面对着萧酌清。

  而萧酌清却轻描淡写地与他闲聊起来。

  “昨夜东君怎么会飞走?”他问。

  魏泉早有准备,立马答道:“子时那会儿,阴风吹灭了烛火,东君忽然就飞起来了。”

  “原是这样。”萧酌清说。“后来在哪里找到的它?”

  魏泉又答:“回大人,在殿后的树林中。”

  “罗公公说,你原本应该守在陛下寝殿西角门处。”萧酌清偏偏头,温和的语气像在闲聊。“但是后来罗公公清点人数,你却不在,他还以为是你遇害了。”

  “奴婢去找东君了。”魏泉按着事先的计划回答道。

  他知道,这个答案决不能让萧酌清信服。

  昨夜“鬼魂”降临,曲台内人人自危,罗公公早照萧大人的吩咐将人手分派在各处。

  所有人都怕被鬼索命,不敢擅动一下,他怎会因为东君飞走,就擅离职守?

  更何况,他被分派的位置,也无法第一时间看到东君飞走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