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54)

2026-06-14

  只是萧酌清尚未发问,他不可急于开脱。

  就在魏泉低眉垂首,严阵以待地等着萧酌清继续审问时,他听见萧酌清嗯了一声,语气轻飘飘的。

  “原是这样。”萧酌清说。“好。”

  ……好?

  魏泉尚在疑惑,萧酌清已经抬步入殿,与他擦身而过。

  殿门在萧酌清身后重新关闭,魏泉回头,就听见罗公公低声说:“还看?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萧大人不问了?

  魏泉早准备好的几种对策折于腹中,在他万分紧张的时刻,居然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是。”

  而他未见,殿门关闭之际,殿内的萧酌清侧目看了他一眼,神色冰冷,清冽一片。

  昨夜曲台案发,只有此人行踪不定。

  他连夜审过那些行踪有疑的宫人,无一例外,都有合理的理由与证据。而被他顺藤揪出的几个名不在册的宫人,临时提审,也没有审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萧酌清知道,是自己动手太晚,他们早有准备。

  案件已经经过了数日,他们有充足的机会毁尸灭迹,再制造出洗脱罪证的依据。

  包括这个魏泉。

  刚问几句,萧酌清心里就有数了。

  要抓此人把柄,决不能靠审讯逼问。

  “微臣参见陛下。”

  步入寝殿,萧酌清远远朝着榻上的君王行了一礼。

  “陛下身边的魏泉有异,恐与昨夜凶案有关。臣请今日留宿宫中,守卫陛下安全。”

  ——

  凤元羲顿了顿,抬眼看向萧酌清。

  寝殿里的灯点得很亮。

  烛火在灯下跃动,映照出的光亮也在萧酌清的眼中跃动,看过来的眼神坚定而清明。

  凤元羲想,如果自己真是个惶惑不安、惊魂未定的傀儡君王,此时看到萧酌清,一定会觉得自己看见了神明。

  即便那所谓的“凶犯”,至今没有落网的迹象;即便面前这位萧大人肩背单薄,仿若容易摧折的树木,只恐挡不住肆虐作祟的群鬼。

  但是,即便身为早知前因后果的主谋,凤元羲的心跳仍旧在平稳地加快。

  他刚看完魏泉送来的线报。刚刚猜测萧酌清会于今夜审案,萧酌清就已然将案犯全部提审完毕,前来曲台;刚刚想到萧酌清会怀疑魏泉,萧酌清就进来告诉他,魏泉有异。

  凤元羲想,他好聪明。

  他看着萧酌清,都还没来得及说话,萧酌清就冲他笑了。

  “陛下不必怕。”他说。“臣在这里,绝不会让他们有机会戕害于您。”

  他怕吗?

  就当他怕吧。

  凤元羲看着萧酌清,他背后帷幔低垂,就是昨夜他刚刚睡过的龙榻。

  “……嗯。”片刻,凤元羲点了点头,仿若一个真被萧酌清庇佑的可怜少年。

  在凤元羲乖巧而沉默的注视下,萧酌清的心也软了些许。

  只是年少的君王终有一日要长大,虽说凤元羲现在看起来很可怜,萧酌清也还是要将实话讲与他听。

  “臣已查明,于宫中作案的并非鬼魂,而是有人借此行凶。”萧酌清说。“只是臣刚接手内廷,他们又接连犯案,早有准备,所以臣未能审出结果,只得先行放他们离开。”

  凤元羲静静听着,眼看萧酌清说到这里,眸光微闪。

  “不过陛下放心,放虎归山,也是臣的计划。”

  他佯作束手无策,对方定会掉以轻心。他们接连犯案,所图绝不是几个侍卫、宫女那么简单,只要宫中情况安全,他们定然会再次犯案。

  萧酌清早暗中严令卫襄监视那些宫人,凡有异动,必能擒获。

  至于凤元羲身边的这个危险人物……

  君王的性命不容差池,萧酌清决定亲自来守。

  “好。”凤元羲回应了他。

  萧酌清倒很想给君王讲讲何为“放虎归山”。但一则言以泄败,他怕一着不慎、自己的计划毁于这样轻易的宣之于口;二则凡计划总会有错漏、有失败的可能,他也怕事后若是不成,海口却已夸下,实在有些丢脸。

  于是,他没继续往下说,只道:“今夜只好再叨扰陛下了。”

  凤元羲倒是干脆。

  听见这话,他没什么反应,只是利落地一抬手,萧酌清话音未落,便淡淡开口:“床在那边。”

  萧酌清一愣。

  他回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龙床,继而看向陛下,神色万分真诚。

  “陛下放心,臣早有准备。”

  ……什么?

  在凤元羲询问的目光里,萧酌清坦坦荡荡地走出寝殿,与门外的罗公公低语几句之后,便有鱼贯而入的宫人抱着被衾、软褥、引枕,很快便在龙床附近的那方卧榻上铺出了一张简易的床。

  萧酌清很高兴地看向凤元羲。

  昨夜误宿龙榻,已经是他僭越了。

  但今日,他有心入宫守卫皇帝安全,故而刚到曲台时就拜托了罗公公,让他替自己准备了整套的被褥,就铺在离君王最近的位置上。

  此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也!

  只是凤元羲总是一这样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模样,萧酌清高兴得眼睛亮晶晶,他却一点都不捧场。

  只是默默看着曲台里来来往往的宫人,眉心微紧,似乎有些不爽。

  也对,凤元羲很不喜欢寝宫里有其他人。

  生怕来往的宫人太过打扰陛下,被褥刚一放下,萧酌清就请他们出去了。

  铺一张睡觉用的软榻而已,他自己动手就行。

  结果萧酌清刚将被褥展开,就有一只手从身后伸来,接过了他铺开的被褥。

  “陛下?”

  萧酌清回头,吓了一跳。

  凤元羲默不作声,只安静接过他手中的活,将被褥铺开在卧榻上。

  客观来说,萧酌清的确不会干活。

  萧家世卿世禄,早在大商建业之前便是出名的望族。即便再简朴随意,萧酌清也是由数十仆役侍奉长大的,琐事从不亲自经手。

  一床简单的被褥在他手里又大又累赘,刚抖了两下,就眼看卷成了麻花。

  倒是凤元羲利落极了。

  眼看君王俯身将被褥整齐铺开,萧酌清难免又觉得他有些可怜。

  若非年少失怙,又受宫人慢待忽视,在位十年的君王怎会连铺床这样的活计都如此得心应手?

  他看着凤元羲,凤元羲倒是没抬头。

  他俯身铺好被褥,又放下枕头,手在狭窄的卧榻上按了按,问萧酌清:“你就睡这里?”

  狭窄,坚硬,没有遮挡光线的帘幔,也没有支撑身体的围挡,狭窄的一张榻,空空荡荡。

  萧酌清随意应声,并不觉得这儿有什么不能睡的。

  “嗯,这里很好了。”萧酌清说着,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远处的龙床。

  “只是有些近,不会打扰陛下休息吧?”

  近吗?

  凤元羲看了一眼远在千里之外的龙床,按了按硬邦邦的卧榻,总觉得这里很不好。

  ——

  萧酌清自认并不挑剔娇贵。

  儿时随父亲泛舟三峡时,他也曾在摇晃的乌篷船上看着月亮昏昏睡去。年少与好友纵马斗酒之际,他也曾醉卧花丛,至暮方醒,被好友们引为笑谈,甚至一时在邺京兴起风潮。

  只是他没想到……狭窄的卧榻,真不怎么好睡。

  夜色深沉,在他第五次翻身时,床上的君王默不作声地坐了起来。

  萧酌清看见了,小声问道:“臣吵醒陛下了?”

  床上的君王不语,只是掀开帘幔,走到他面前。

  夜色里,君王眼睫低垂,面色沉寂,看起来十分清醒,应当不是刚刚被吵醒的。

  “你去那边睡。”他提起萧酌清的被角,指着身后的龙床。

  “臣不翻身了。”影响了皇上休息,萧酌清心下抱歉,立马保证。

  凤元羲却还站在那儿,挡住了大片穿过窗子的月光。

  “你明天不去大理寺了?”凤元羲低声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