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55)

2026-06-14

  要去。

  “明天不捉鬼了?”凤元羲又问。

  ……要捉。

  “在这里睡不着,就去那边睡。”凤元羲又重复了一遍。

  寡言少语的君王难得说了好几句话,竟让萧酌清没法反驳。

  很快,凤元羲又补了一句。

  “反正昨天也睡过了。”

  也是。

  若是睡龙床要诛九族,那他的九族昨天就人头落地了。只怕被押赴刑场时,他弟弟还要问一句:“哥,你是因为睡龙床才要被砍头的?牛哇,值了!”

  思及此,萧酌清也不再纠结于此时的君臣之礼,从卧榻上起了身。

  没看见凤元羲握着被角的手半天都没松开,将手里的一角锦被握成了一团可怜兮兮的烂布。

  被萧酌清吵醒的吗?

  他根本就没睡。

  月光太亮了,他躺在床上,睁开眼就能看见萧酌清颤动的眼睫和微皱的眉头。

  他那么近,就在咫尺,可自己躺在床榻上,却要眼看着他被那张矮榻折磨得难以安寝。

  什么破榻,丢出去了事。

  终于,凤元羲忍不住了,也如愿把萧酌清赶到了自己的床上。

  但是……然后呢?

  他站在榻前,听见脚步声远去,然后是很轻的摩擦声响,应当是萧酌清坐在了他的床上。

  面前的矮榻上还残留着萧酌清的温度和气息……料定他的床上,应当也是如此。

  凤元羲又有了一种自讨苦吃的感觉。

  他也不吭声,只是闷着头,自己在那张狭窄难眠的榻上坐下。

  正要翻身躺上去时,身后再次传来了萧酌清的声音。

  “陛下?”

  疑惑的,坦然的,清润地回荡在寂静的夜色之中。

  凤元羲回头,就见萧酌清身着寝衣,墨发披垂,坐在床榻边,一副疑惑他为什么还不过来的模样。

  看到凤元羲回头,他还在床上拍了拍,对凤元羲说:“这边只有一只枕头,请陛下将榻上那只带来,多谢。”

  凤元羲:“……”

  要他拿着枕头,过去吗?

  可那边只有这一张床。

  他的喉结滚了滚,一阵夜风吹来,他血液里躁动的火星再次被吹得燃烧起来。

 

 

第39章 

  萧酌清倒并不在意什么同榻而眠。

  他好友多,少时又经常出游,几个朋友挤在一间农舍草庐里借宿,是常有的事。

  邢曜梦中多话,敬则偶有磨牙,众人常因一些小毛病而夜半偷笑,敬则还曾把邢曜的梦话写成了一首蝶恋花,被邢曜追着打了数日。

  唯独萧酌清安静,出门在外,他们总爱和萧酌清挤在一起。

  萧酌清喜静,有时会被邢曜半夜吵醒。

  醒来睁眼是透过草庐的月光,旁边的邢曜还在睡梦里喃喃自语,琢磨睡前在说的那句诗。

  “明月绕,明月悬……酌清,你说哪个好?”

  夜半被惊醒的萧酌清忍不住笑。

  不过他虽常被吵醒,但着实安静,绝不会搅扰身侧的君王。

  可凤元羲似乎不大相信。

  “……你让我过去?”他立在榻前,一步没动,只问萧酌清。

  不然呢?

  萧酌清真诚点头。

  凤元羲单手握着被衾,还是没动,看起来似乎很想睡在那张矮榻上。

  可那榻实在短而窄小,凤元羲站在那里,高而挺拔的一个,与那榻的尺寸格格不入。

  萧酌清于是直言:“陛下不必忧心。亭朗说臣梦中安静,定不会打扰您休息。”

  这回,凤元羲顿了顿,过来了。

  萧酌清立马动身,率先挪进了更不方便的内侧,给君王空出大片空旷的床榻。

  怎么说呢……眼看着君王的背影坐在床边,萧酌清有种很奇异的感觉。

  古时君王也有“寝则同床,恩若兄弟”的佳话,未曾想他萧酌清也有这样一天。

  千百年后的史书会怎么写?

  萧酌清十分明白,此事只在人为。

  是做一对末路相交的末代君臣,还是名垂史册共创大业……只在于他们与王远相争的胜负。

  箭在弦上,萧酌清不甘做后人口中的奸佞,也不想拖累面前尚且年少的君王。

  深更半夜,他目光坚定地看向凤元羲。却在这时,凤元羲回过身,把他的枕头摆在床上。

  “亭朗是谁?”他问。

  ……嗯?

  萧酌清一时没回过神,片刻才答:“是臣的好友邢曜。”

  “嗯。”凤元羲应了一声,背对着他躺上了床榻。

  分明是君王的床,他看起来却比萧酌清还要拘谨,整个人侧身贴在床边,挺拔的背影很紧绷,似乎很不想与萧酌清肢体相触。

  萧酌清也知趣,懂事地又往床榻里挪了挪,平躺下来,与君王之间隔出了一条宽阔的楚河汉界。

  凤元羲忽然又问:“你们关系很好?”

  是问邢曜?

  萧酌清倒未料到凤元羲对邢曜这么感兴趣,闻言点头:“我与亭朗自幼相识,情同手足。”

  短暂的安静后,凤元羲的声音再次响起。

  “关系很好,就可以睡在一起?”

  好奇怪的问题,萧酌清不由得被凤元羲逗笑了。

  “臣此时不也在陛下的床榻上吗?”

  凤元羲像被这句话点了穴,僵卧半天都没有声息。

  月光落在少年硬邦邦的肩背上,过了好一会儿,他低低的声音才在帐下传来。

  “我们的关系……也很好?”

  回应他的是平稳而绵长的呼吸。

  凤元羲顿了顿,继而很轻地翻过身来,平躺着,侧头看向旁边的萧酌清。

  夜太深了,他忙碌一日,已然在刚才的沉默中昏昏睡去。

  披散的长发温柔地挨在他的颊边,他微微偏过头来,安静的睡颜面朝向凤元羲的方向。

  很远……他几乎挨着龙床的围挡,距离凤元羲有将近一臂的距离。

  但是,又很近。

  此时此夜,萧酌清就在他的床上。

  凤元羲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借着月光,指节触向萧酌清的侧脸。

  在即将碰到他的瞬间,凤元羲的手悬停在了半空里。

  他像一只停在帐内的玉蝴蝶,似乎很轻的一阵风、一道影,都会将他惊飞,再也不会回来。

  片刻,凤元羲收回手。

  他注视着萧酌清安静熟睡的脸,手只轻轻划过,掠开了一丝落在他脸颊上的碎发。

  月光毫无阻碍地照在了他脸上。

  ——

  此后接连数日,宫中竟真变得风平浪静了。

  连续数日,再没有宫人离奇身死。卫襄时时来报,被锦衣卫监视的那些宫人也毫无异动,与寻常宫人没有分毫区别。

  “监视他们时,可有被发觉踪迹?”

  卫襄立回答:“绝对没有。锦衣卫人多,末将不敢擅用,所派出的皆是末将心腹,都是绝对可信的人。”

  萧酌清皱眉沉思。

  窗外,曲台的宫女内侍们都已经开始庆祝了。

  接连数个平安夜,宫中都说是萧大人做法显了灵,三清真人应了萧大人的请托,真的替他们诛灭了鬼魂。

  这就有人问了:“神仙怎么这么听萧大人的话?”

  立马有宫人道:“你傻呀!萧大人是什么人?十八岁的探花郎,那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来的!”

  周遭宫人顿时一片赞美。

  赞美声中,又有一道疑惑的声音,弱弱问道:“可是,那个死掉的厉鬼,不是状元来的吗?”

  前番宫里反复死人,就已经有传闻了。大家都说,就因为枉死那人是本朝的状元,文星所归,却死于非命,所以怨气才如此之重,以至这么多宫人成了陪葬的冤魂。

  但现在,鬼都被萧大人驱了,谁还怕他!

  立马就有人说:“他都死了,当然是假的文曲星啦!”

  又有人帮腔:“就是。我听说当年萧大人的考卷是几个考官共同点出来的,就因为死的那人与廉王殿下有旧,才被点为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