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59)

2026-06-14

  沙发上的公子随意倚靠,慢悠悠翻开了面前的酒水单据。

  “公子,咱们这样当真可以吗?”

  单据刚翻开,小厮凑上来耳语。

  公子偏偏头。

  遮住了上班张脸的金面具熠熠生辉,其下一张似笑非笑的薄唇,唇珠一点,清冷而多情。

  今日宾客如云,又因此店太过猎奇,偶尔也有客人不愿暴露身份,戴着面具或幂篱前来。

  他们公子戴着张扬的金面具,也不算突兀。但是“李有财”这名字……

  也太突兀了吧!

  京中哪有这么一号将“我是土财主”几个字写在名字里的人物?被发现不要紧,但若被人发现酌清公子在外自称“李有财”……

  公子的一世英名啊!

  小厮满脸痛苦,却见酌清公子微微一笑。

  少见多怪?没看过原文而已。

  《踏王侯》中的小炮灰、小反派多如过江之鲫,对于这些昙花一现的、数都数不清的杂鱼喽啰,作者起名十分简单粗暴。

  姓氏多为常见的大姓,名字则信手拈来。什么龙、虎、牛、豹,什么霸、天、豪、杰,循环往复,组合堆叠。

  何为大隐于市,让世界规则都无法发觉?

  正乃李有财是也。

  “此为何物?”他翻看着酒水单据,气定神闲地问。

  服务生眼睛一亮:“公子好眼光!这是本店的帝王神龙套酒水,售价一千八百八十八两一套,内含八坛葡萄美酒,三坛剑南烧春,并一瓶西域绝版名酒‘威士忌’!”

  “……威士忌?”

  “是了!此酒产自遥远的欧洲古国,因其威名远扬、士庶忌惮而得名,威士忌!”

  萧酌清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

  不得不说,王远睁眼编瞎话的本事的确不错。

  所谓“帝王神龙套”被画在酒单第一页最醒目的位置,占据了一整页的篇幅,也是凯旋门卖得最昂贵的酒。

  萧酌清隐约听见隔壁卡座的争论声。

  “此威士忌是为何物?区区一坛酒而已,竟可卖出近两千两的高价!”

  “是啊!问你欧洲为何地,你说不明白,问你此酒如何酿造,有什么过人之处,你也说不清!”

  “这……”

  侍者左右为难。

  就在这时,一阵嚣张的笑声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王远穿过人群,慢悠悠地走过来。

  与初见不同,王远如今阔气,穿着打扮也十分华丽。他的发带上嵌着宝石,锦袍华光熠熠,背着手往这儿一站,折扇打开,上书四个鬼画符般的大字。

  【人生赢家】。

  王远晃着扇子,自认风流倜傥地朝那座位上的客人微微一笑。

  “这位客人,您有所不知。这一千八百八十八两难道是买酒吗?”

  不是酒吗?

  王远自问自答:“不是!您买的是地位,买的是面子,买的是万人之上的尊位!”

  什么意思,一千八百两,就能当摄政王了?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里,王远扇子一扬。

  “只要您点了这帝王神龙套装,立马就会有十个美女举牌巡场,将酒水送来您的卡座里。到时候,整座凯旋门都知道,您陈老爷一掷千金,乃是土豪中的土豪!”

  这时,旁边冷不丁传来一道冷冷的人声。

  “什么帝王,不犯避讳吗?”

  谁砸场子!

  王远扭头,就见旁边侍从簇拥,其间站着个高大挺拔的公子,一身黑衣,面容普通,唯独一双眼睛沉如黑潭。

  开口的是他旁边的随从。主子无话,他却眉心微皱,不善地看向王远。

  “你……”TM的谁啊!

  不等他把话说完,旁边的迎宾点头哈腰地上前,对王远小声说道:“东家,这位是买了门外的黄牛票进来的。给了五倍的价格,是位有钱的主顾。”

  王远撤回了一句国骂,原地变脸:“原是贵客!客官,还请入座!”

  迎宾一脸为难。

  “只是……东家,外头的黄牛办事不力,位置卖重复了。”

  说着,他指着甲区六号的位置:“您看……两位公子都买的是甲区六座。”

  那还有什么可看的?

  位置就这一个,还不是价高者得?

  王远不屑地看向旁侧的甲区六号。

  却见大堂内灯光璀璨。端坐于此的华服公子慢悠悠摇着宝扇,金面具下的下颌俊逸精致,身上的衣料在灯火映照下熠熠生辉。

  他慢悠悠摇着扇子,好整以暇地看向王远。

  呃……好像也是个有钱的主。

  王远看着他,一时间有些没主意了。

  萧酌清倒没看王远。

  他缓缓摇着扇子,目光一转,落在了人群中那位黑衣公子脸上。

  ……好熟悉的一双眼睛。

  一瞬间,萧酌清甚至有种错觉,好像在人来人往的“凯旋门”中,迎面撞见了凤元羲。

  但只是一个对视,那人就冷淡地错开了眼神。

  而萧酌清定睛望去,那张陌生的脸上,无论是五官还是眼型,都与凤元羲没有丝毫相像。

  昏头了。

  这些日朝夕相处,他竟一时眼花,看着个陌生人都以为是皇帝……

  萧酌清垂眼,飞快赶走不合时宜的念头。

  他今日来此有事要办,既不是来争座位的,也不是来寻凤元羲的。

  于是,座上这位“李公子”微一抬眸,看向王远,风流倜傥地笑了。

  “你刚才说的酒水套装很有意思,你,给我上一份。”

  他折扇朝着王远轻飘飘一点,在王远又高兴又有点不爽的目光中,抬眼看向那位陌生公子。

  “既买到同一个位置,也算有缘。来,公子,请入座吧。”

  说着,他折扇轻收,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哒哒”轻点两下,是为邀请。

  那人周遭的随从纷纷面露迟疑,可他们看向自家主子时,却见主子在看李公子。

  甲区六座是个好位置。舞台正在前方,水晶灯正在头顶,烛火在玻璃间摇曳,“李公子”面具下的笑容也在灯火下潋滟动人。

  浑然天成的风流,仿佛山巅的雪融成了春水,潺潺流淌间桃花荡漾。

  那位公子默不作声地坐在了萧酌清身边。

  沙发宽敞,两人并肩坐在矮几后,中间还隔着些许距离。王远走开了,左右无事,萧酌清拿起玻璃茶壶先为那人添水,继而随口闲聊。

  “在下李有财,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那人微微一顿,嗓音低沉沙哑:“盛隐。”

  姓盛?

  先帝那位皇后就姓盛。

  萧酌清今日仿佛中邪了,明明毫不相干,却又想到了凤元羲。

  他顿了顿,一时没说话,倒是盛隐的属下开口解释:“我们公子年少时受过伤,伤了嗓子,公子勿怪。”

  萧酌清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沉默似乎戳到了对方的痛处。

  他从善如流,立时间笑起:“原是如此。无妨,听盛公子口齿清晰,并不妨碍。”

  说着,他毫不避讳地解释。

  “在下方才出神,只是因为盛公子……看起来,很像在下的一位故人。”

  短暂的沉默在卡座中回荡。

  盛公子那位很爱插话的下属,闭口不言没说一个字。而在他身边的盛公子面无表情,唯独隐于阴影下的喉结微微一滚,看向萧酌清的目光深了一瞬。

  萧酌清正垂眸喝水,并没看出他的异样。

  这里木果泡水果真与众不同,酸涩中透着清香,使人饮之生津……

  “哪位故人?”盛公子忽然问道。

  萧酌清水喝到一半,抬眼看去:“嗯?”

  便见盛公子也拿起了桌上的水杯,垂眸抬手,手背遮挡在护腕之下,露出修长有力、与那张普通面容格格不入的手指。

  “和我很像的那个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