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忧抬头看着他,无奈道:“云九连命不久矣,不会回应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个环节就要结局了,差不多也算快尾声了…嗐。希望过年前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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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云九连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回来时,方知何正将老参汤盛进碗里,抬头便见云九连瘸着腿摸索着进门。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碗赶过去,担忧道:“前辈…”
云九连淡淡道:“摔了一跤,没事,把这些药材都收进药房去…”说着他将背上的包袱递给了方知何,再寻着汤的鲜味往桌子旁走去,慢慢坐到藤椅上。
方知何应了一声“好”,动作迅速地将东西搁置好又出来替他整理衣服,拿碗筷,边动作边说道:“我刚刚听隔壁周先生说,前两日西腹军才下边疆,今日便开了战,也不知弟弟他们可还好。”
云九连接过他递来的碗,闷头喝了一口,滚烫的参香漫进唇齿间,微微泛着苦,他看不见方知何的神情,却听出这人在试探,心里门清,也只好说道:“打仗的是西腹军,与弟弟有什么干系?”
“那也不是这么说…弟弟在京城,辅佐着皇帝,劳心劳力,自然有干系。”方知何给自己盛了一碗清参汤,脱口而出。
云九连心生厌烦,他讨厌方知何顺应着本能,明明已经忘记了,却还惦记着,百转千回,还是为了那个人。
“那你回京?”云九连封闭一句。
方知何愣了愣,下意识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云九连搁下碗,抬起束了墨色带子的双眼,抿唇冷漠道:“那你要说什么?去边疆?”
方知何恍惚了一瞬,竟觉得这句话有说不出的熟悉感,好像许多年前他也曾去过边疆,去追寻过什么。
他没有否认,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等您身子好一些吧,不说这个了,今日您又买了什么药材啊……”
云九连被他堵住话,闷头又喝了一口汤才道:“你的内伤都好了,现在我想将你身上的疤都去了……”
“我堂堂男子汉,没……”
“我说去就去,没你说话的份,闭嘴。”
“……哦。”
*
陈聿端着汤药进帐,陆无忧正在解战袍,浴血的盔甲被他丢在一旁,汩汩鲜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嘀嗒坠地。
陈聿见他脸色苍白,连忙将药递了过去,陆无忧接过一饮而尽,这才舒了口气,动手脱内衫——他肩膀中了一剑,血糊糊的一个洞,敌方刺中后拉了一个大口子,他当时心痛难忍,恍神间居然往前面撞了撞。
若不是陈聿大声喊他的名字。
陆无忧沉默地将一旁的药拿过来就要洒,被陈聿抬手拍掉了,对方恨声道:“你要死刚刚就该死,何必回来还折腾?伤口这么多沙,你不清理又何必涂药?”
陆无忧愣了一下,像是才想起来似的,一时间居然有些手足无措,神色局促地看着陈聿,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陈聿知道他不好受,也不再说什么,出去给他烧水去了。
陆无忧恍惚地站在原地,任凭鲜血流淌,耳边是塞外的风声,呼啸而过,窸窸窣窣间带起草木声。
还有,过往的回声。
「云台……哥哥。」
*
「云台哥哥…怀疏好疼……哥哥救我……」
*
陆无忧低下头,他茫然地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想起他曾经亲手叫他的怀疏那样疼,想起就是这双手,鲜血淋漓。
他没救他。
方怀疏将他当救命稻草,他不仅没有救他,还将他拆地七零八落,一颗心刨成了泥,落作齑粉。
救命稻草,呵。
陆无忧往后靠在墙上,痛极了也不过轻轻抽一口气,肩膀上的伤流血不止,又叫他想起方怀疏的肩上也有剑伤——那时他就在外面,听着方闵姝刺伤那人,他也没救他。
他一直也没救他,听见他的求救声,他更是提起刀子来伤他。
他大步向前,充耳不闻,那人追寻着他,一路跌跌撞撞,头破血流,却好似不在意,爬起来又要来寻他,看他开不开心,幸不幸福,若是一点不快,那人便心疼起来,要来道歉,要来哄人。
我何德何能呢。
陆无忧嘶哑着笑了一声,真的太痛了,心太痛了,想起那个人就痛彻心扉。
我何德何能,能让他这般爱我?
我又是如何一叶障目,眼盲心瞎,弃他于不顾?
陈聿端着热水进来,见陆无忧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地上一小滩血,那神情太麻木,叫陈聿一个激灵,扯开嗓子就喊道:“大哥,热水我放桌上了,你快些处理。”
陆无忧抬起头,眼底敛起的水光透出一丝脆弱,陈聿不知怎么安慰他,半晌等人起身处理伤口了,他才从怀里摸出一支玉色短笛,干巴巴道:“这我,我从七七那里顺来的…想着给你也没机会,要不,要不你就这么收着罢。”
陆无忧没看他,也没回话。
陈聿看他伸手直接捅进伤口里,血糊糊地一片又涌出许多,当即眉头一抽,“…你和方公子当真天生一对!自残也做得如出一辙,快些把他的东西拿着。”
陆无忧这才抬头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那玉佩上,眼尾蓦地染上了红,他脸上本就沾染了血,眼尾坠下的一滴泪滚落进血色中。
他嘴唇颤抖,半晌才接过那短笛,摩挲着低头亲吻。
陈聿在一旁静默,听他哑声道:“祁关怎会有他的短笛?”
陈聿默了默,心里有些难受,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想了想才低声说道:“你知道方公子忘记一些过去的事,但是他又给自己造了一场梦,他认为方二公子才是不被爹娘疼爱的,这短笛他有一个了,所以这是弟弟的,他不能和弟弟抢,因为爹娘都是爱他的,他也不需要。”
陆无忧哑然失声。
他摩挲着那短笛,没来由地笑了,笑不出声,喉咙让人砍断了似的。
亲人,爱人——他两样都有,却偏偏谁都没有救他。
只叫他死了干净。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陈聿依旧在絮絮叨叨,“他非得要送去给方长临,被七七拦下来了,怕他瞧见了又生心思,七七便藏在家里头了,我出行前……惦记着你,便摸过来了。”他说完瞟一眼陆无忧,那人眼神直勾勾地,恨不得挂在那短笛上,他咽了下口水,继续说道:“我知你会珍惜。”
陆无忧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露出淡淡的笑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
陆无忧说完转身走到案台前,他道谢不仅是因为这人给了他这样珍贵的宝贝,更因为这人信他——信他爱他。
陈聿知道他回过神来了,便也敛了担忧的神色,露出笑容来,又从怀中摸出几瓶临行前祁关给他塞地好药来,搁置在案台一角。
陆无忧垂头看着桌上的地图,随手拾起笔来勾画,方知何的声音在耳边飘飘荡荡地,远远近近。
「待以后我们老了,就去山上盖间小木屋,我要将喜欢的茶叶都带去,等你给我做一把小木椅,每天坐在院子里煮茶给你喝,到那时你就陪在我身旁,喝着我给你煮的茶。」
「陪我过一辈子。」
*
院子外不知何时总多出一个人,清雅俊朗的面容,客气温柔的举止,总叫方知何下了学回家遇见他便笑。
那人便也客客气气同他笑,然后低声道:“小连在院子里小憩,劳烦兄台帮他盖件衣裳。”
方知何见怪不怪,应了一声,“不进来喝口茶?”
那人连忙摇头,将手里提着的东西一股脑塞方知何怀里,“这是我找人从家乡带来的腐乳小菜,还有一些补品,我中午问过小连,他说他这次不会扔了…劳烦你帮我拿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