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给本宫听好了,那正殿里的已经是个没用的废物,你们侍候好陆大将军与本宫便好!少打歪主意!让本宫瞧见了定割了你们的舌头挖了你们的眼珠!”方闵姝抚摸着怀里的白玉小狐,厉声道。
陆无忧本就紧皱的眉头愈发的难看,若不是还没问出长临的下落,他定要将这妇人丢出门外,委实叫人恶心。
他飞身落地,将怀中一方盖了玉玺印的文书丢给了方闵姝,开口冷声道:“方闵宣今日便能放,你何时将长临的下落告知?”
那妇人接过文书眉间掠过抹喜色,很快又做出唯唯诺诺的模样,恭敬道:“陆大人您终于来见妾了,妾等了您好久。”
陆无忧整起眉头,冷冷道:“你若是说不清楚我便让人割了你的舌头,再叫你写给我。”
四周的下人被这冷声吓得扑通跪地, 方闵妹更是花容失色,脸色惨白,陆无忧心道这人真难看,分明与那人形貌相似,怎么这般上不得台面。
方闵姝瑟瑟道:“那方小少爷行踪不定,得给些时日让妾派人打听。”
陆无忧皱眉道:“你不是说你知晓?”
方闵姝连忙俯身跪趴,“妾知晓他行踪,可他很快便去往别处,妾沿着线索须得打点一番。”
陆无忧闻言脸色阴沉,甩手挥向一旁,方闵姝刚刚抬进院中的堆砌成小山包的行李便被掀去了门外。
“我给你两天时间,两天后若是还无消息,你便同你兄长一齐下地狱罢。”
方知何夜间退了烧,觉出浑身的凉意,他微微睁开眼,先是看着床顶愣了片刻神,又侧过身子去望窗外,夜色中坠着庭院的灯光,星星点点,时不时有道人影从窗前贴过,方知何将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药瓶,愉偷在被褥中将其中的药丸数了一遍——约莫九颗,还有多出的半颗。
陆无忧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方知何将药瓶随手塞进被褥下的暗格中,这是祁关两年前替他研制的凝露丸,可解百毒,可肃病原,他如今为了区区脑热的小病便用了一颗,真是浪费。懊恼的咬了咬下唇,方知何苦恼着夜里不知有无饭用,好饿。
肚里的崽崽好像比小苑那时还贪嘴些,他才退了热就开始肚子咕噜。
陆无忧走进寝宫的一瞬间, 内中的宫灯跟着亮了起来。
方知何被光芒刺得微微眯起眼,脸色因为褪了病痛看起来好了些,他微微抬手遮住眼睛,瞥见陆无忧一抹衣角,还有他手中的一个玉挂。
——一支玉色短笛。
——是娘亲送他的。
方知何微微瞪大眼睛,陆无忧一脸漠然地站在他身旁,巨大的阴影替他挡住了大半刺眼的灯光。
“这个,是不是你的?”陆无忧拎起手中的小玩意儿在他眼前晃了晃。
方知何抿唇巴巴地望着那玉挂,眼底有一丝挣扎,陆无忧瞧见了,将那玉挂蹭过他放在被褥上的手掌,挠了挠他的手心。
“是就还给你。”
话音刚落,那短笛便被方知何一把抓住。
他急于说话,一开口喉咙里满是血腥气,嗓子哑得发出支离破碎的声音,半晌陆无忧才听明白他说的是,“娘给的。”
“娘给我的,不是给长临的。”
陆无忧听明白后面一句,脸色几乎是立刻沉了下去,他不知道方知何为何又要触他霉头,玉挂连同手指都被方知何攥紧,陆无忧抽了一下,那人便眼巴巴地看着他,脸色泛起一抹紧张的红。
那人好似不知又惹了他,视线全落在那小玩意儿上,眼神里带了一丝失落和怀念。
陆无忧莫名陪他傻待了一阵,才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用力一抽手,连同那玉挂也掉在地上,方知何想要拿玉挂的手伸得太过,惊呼一声便连人带被跌下床,摔在陆无忧脚边,摔得陆无忧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语气烦躁道:“你要真这么珍惜夫人送你的东西又怎么能落到方闵姝的手上?我看你也不过是装可怜罢了,你总将长临挂嘴边,你就不想想,为何所有人都爱长临而不是爱你?”
方知何听了他的话只是撑着身子半坐起来,捡起一旁的玉挂,轻轻抚了抚灰,这才抬头看陆无忧,淡声道:“我这短笛玉挂是杀永帝那年被人趁机偷了,我要去寻是你不让。”
“那也只是你的借口。”陆无忧厌恶地往后退一步,仿佛见了他就不耐烦。
方知何闻言却笑起来,他握着手里的东西笑出声,笑得心口一阵阵的重颤。
“是,都是我的借口,我娘一生没疼爱过我,我又何必去珍惜她送我这唯一的东西。”
那短笛,不过是他幼时不懂事看弟弟有一支,便也寻着娘亲求来的,娘亲不喜他,他又何尝不知道,只是……也有幼时一丝丝念想罢了。
长大后,他何曾敢要。
第48章 第四十七章
夜风习习,寝宫中凉意沉沉。
方知何赤着脚扶着床榻起身,他心中皆了然,已不愿再多说,陆无忧要什么是他的事,与己何干?
陆无忧见他膝盖的伤口还没处理,结了一层血痂,忍不住皱起眉,但是他不想给方知何任何好脸色,只伸手将他推到床榻上坐好。
方知何肚子饿,身上凉,被他一推便倒了下去,手里握着的东西却死死不放。
“陆云台,你给我下得什么药?”他躺在床上,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床顶。
陆无忧将他裤子扯下来,连着皮肉又扯开来,痛得方知何一个激灵,蜷缩起来,可他还没来得及又被陆无忧扯开一条腿,像是在打量着什么腌臜东西,陆无忧嫌恶地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瓶药酒来,那是祁关前面冬天晾好给方知何暖身子的,酒香醇浓郁,陆无忧扯过方知何那条腿,猛地将小半瓶酒浇了上去,方知何一个抽搐痛呼出声,好半晌才缓过劲来喘气。
这酒烧得他像是被烈火焚身。
“矫情。”陆无忧皱着眉头看他不停发抖的腿,从一旁拿过洁净的白布,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方知何不理他,腿疼得整个人都浑浑噩噩。
陆无忧给他包扎好,没轻没重又把人推到床里面,自己也脱了衣服上去,见方知何没有同他说话的意思,他冷着脸开口道:“长临在哪儿?”
方知何那被痛楚劈开的脑子此时又像是被雷劈了,他痛狠了,竟觉得清醒,看着陆无忧冷漠的视线,他吃吃笑道:“你,就…这么爱他?”
陆无忧没说话,只是更冷漠地看着他。
他呵呵笑道:“他是好啊,这世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他,就连我都很爱他……觉得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讨人喜欢的弟弟,大家都喜欢他,谁来喜欢我呢,我在想,谁要是喜欢我……就好了。”
陆无忧还是没说话,方知何突然伸手摸上他的脸,微笑道:“是我还不够爱你吗?对你不够好吗?我为你生孩子,为你实现你想要的,你还要什么,我为你寻来,你爱我好不好?”
话音刚落,陆无忧一把拽下他的手,也笑了。几乎是恶意的,冷嘲热讽的笑。
“我只要你弟弟,你寻来,我也不会爱你。”
“……”
陆无忧没理会那个突然没了声音的男人,他在想方知何说的话,这个人确实很讨厌,也确实没人喜欢他,但是这不是他活该吗?
方知何又道:“那我为什么要帮你寻他?”灯光下他清瘦的身子时不时被陆无忧的影子遮晃,他小心翼翼地在阴影上面抓住陆无忧的影子,“你在这里一辈子也走不了,你会和我在一起一辈子,我们有两个孩子甚至更多,我会对你好,我会实现你所有的心愿,除了…你去找别人和不要我。”
陆无忧冷哼一声,“那我除了不要你什么心愿也没有。”
方知何那笑又松松垮下去。
他有一瞬间是恨这个人的,他不明白为什么陆无忧一点也不喜欢他,他就真这么不配被人喜欢被人爱着吗?
是他做得还不够好吗?弟弟不愿当皇帝,他替弟弟当了,陆无忧只身一人要去边疆,他连夜调兵送到他面前,只不过要他早些回来,他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