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何呼吸一窒,待他微微缓过来,便安抚陆五道:“兴许,他就是不被期待着的人,所以日后他死了,也不必为他伤心。”
陆五心里憋闷,还是咕哝了一句,“…他就一点快乐也不曾得到过么?”
“得到过。”方知何回得很快,连思考也没有,见陆五露出迷茫的神色,他才想起来这是他说的一个故事而已。
“例如他小时候在雪地里捡到一只猫,还有一个人,后来啊……这个人对他很好,他便偷偷动了心。”
“可这动了心的二少爷忘了,这世上根本不会有人喜欢他。”
“所以,他只能希望早些结束这样不被人所期盼着的一生了。”
…
屋外下了雨,祁关端坐在桌前看着一份拟好不久的策略书,雨声泛泛中有抹人影从远处走来。
“陈聿?”祁关喊道。
雨中的人影径直走了过来,陈聿站在门口,以内力蒸干身上多余的水份,神色冷淡地望着祁关。
“有一件事,我想了解一下,如果你不愿意告诉我,就给我解药让我离开。”他开口的语气反而显得温柔。
祁关微微一愣,点点头。
然后伸手将桌上凌乱的东西扒拉到一旁,给陈聿倒了一杯水,让对方坐在了自己的对面。
陈聿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低声问道:“你何时与小皇帝认识的?”
祁关安静地看着他,看着陈聿少许翘起的头发,回忆道:“当时他在边疆的临城,我在你们的驻扎地做大夫,你应该知道做你们的义诊大夫是没有收入的,我饿得前胸贴后背,晕倒在街上,被怀疏捡了回家。”
陈聿脸色微变,“他怎么在临城?”
“……”祁关脸色苍白地顿住,摇摇头,“这个我不能说,以后如果还有机会,你会知道的。”
陈聿虽然急切的想要知道原因,可看着祁关苍白的脸色,他轻轻点头,“那你知道陆大人为何这么讨厌他么?”
“呸,他有什么资格?凭他脸皮厚还是凭他会打人啊?要不是方怀疏这个白痴散了功,轮得到他打人么?”祁关气愤地拍了一掌在桌上。
陈聿抿嘴,“那是为什么讨厌他?”
祁关愕然一瞬,很快便道:“不就是给他生了个儿子,还有个没跟他说方知垣在哪儿的原因呗。”
陈聿闻言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就放弃啊,告诉陆大人小公子的下落,你带着小皇帝远走高飞,不好么?现在这么折腾下去我觉得迟早都要完蛋。”
“……”祁关道:“放心,第一个完蛋的就是方怀疏。”
他身子差成那样,还要怀第二个孩子,不好好将养,反而被折磨欺凌。
祁关莫名有一瞬想着能够让方知何早点死掉该有多好,这人这么固执,别人怎么叫他学会享受也装听不见,当个皇帝比谁都过得不好,操的心又比谁都多,更何况,还爱上了一个完全不喜欢他甚至要他死的人,真是活该,老天最讨厌他这种自作多情的人了,所以看也不看他一眼,让他一直到死都这么倒霉下去。
陈聿轻轻揉揉祁关的脑袋,清了清嗓子,温声道:“瓶子我给他了,他说是他送给小皇帝的,大约是什么信物……你别想太多,小皇帝让你拿去送给他,必定是有他的考量。”
祁关闷不做声,任由他揉弄自己的脑袋。
“你们就是不喜欢他,一开始就不喜欢他,不愿和他接触,所以你们一点也不知道他的好,可以后等你们知道他好了,他就死了。”祁关闷闷地说道,话尾隐隐泛起鼻音。
“他怀了大人的孩子,不会死的。”雨声趋小,陈聿轻声安慰道:“…他既然被你说得这么好,又怎么舍得丢下自己的孩子。”
祁关脸色愈发的苍白,却没再开口。
屋外的雨声悄无声息地退了去。
第60章 第五十九章
“你干什么呀,陆五,二少爷不过是故事里的人物,为他心疼什么啊,你当真是学着小宝胡闹。”方知何望着陆五眼泪汪汪的模样一阵好笑,他想,这人也太实诚了,当真为个故事伤感起来。
陆五郁闷地看着他,撇嘴道:“我要遇上这样可怜的人,定会好好待他。”
方知何微微坐直了,低头朝他笑笑,“我相信你会的。”
陆无忧手里拿着陈聿给他带来的青瓷瓶,瓶底画了俩小人,他在府上拿刀刮了一遍,只磨掉些青釉,如何也抹不掉那一对小人,片刻间又怪上了方知何,都是那人阴魂不散,害得他日日夜夜心中烦闷,便是见了小苑也欢喜不起来。
他走在去冷宫的小道上,想着方知何吃了三个月的无忧,总该是疯疯癫癫的模样,只是不知会是个什么模样。
算算他的孩子也有五个月大了…
他渐渐开始思索起方知何大着肚子是什么模样…
走了一会儿,看见冷宫的牌匾,他加快步子走了过去。
他想,总之不该是现在这个模样。
陆无忧望着门口坐着的人,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晚些时候再替我弄个暖腹的汤婆子好么?这几日受了些凉,我怕又起烧…”方知何微微低着头,陆五正半蹲半抱的在他身前环着他,不知说了什么,方知何眯起眼轻笑起来,“好啊,小宝生下来就喊你作义父。”
陆无忧眼神冰冷地看着方知何的笑容,一股难以言喻,猛烈、急切、恶劣的邪火抽上他的心脏,蔓延至身体每一处,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青瓷瓶,深吸一口气,走进院子。
雨将将停歇,陆无忧冒雨而来,衣裳上湿了大片,他也没想过用内力蒸干,只朝那俩人走去。
他兴许是没瞧见那人痛不欲生的模样所以有些失望,也可能是方知何又骗他,不仅骗他,还叫他的手下背叛他。
这人总在他面前装乖扮俏,说什么你对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想来是不愿意,耍手段,装可怜,将自己顶上个无辜的面孔,叫人看了就恶心。
陆无忧看见方知何怔愣过后的神情闪过一丝惊惧,他高高砸过去的青瓷瓶被那人扑在陆五身上挡住了。
那人闷哼一声,大约是痛极了,他用力咬紧嘴唇,急促地喘了喘,这才松开护住陆五的手。慢慢直起身子,哀求地看向陆无忧,断断续续道:“我不要,不要暖手的汤婆子了……他不是故意要帮我的,是我逼他的。”
陆无忧的双眸倒映着他的面容,悲戚,担忧,还有那本就是眸中的冰冷,附在他的面容上,平添一丝寒意。
陆无忧问他,“你为什么还没疯?”
方知何的右手垂在一边——刚刚被陆无忧那一下砸得太痛了,他试着要抬起来,却用不上力。
他仰起头,看着陆无忧冷冰冰的面容,左手轻轻抓过贴近腹部的一小撮衣摆——这是靠近小宝的,此时唯一能给予一丝安慰的办法。
陆五被这一出吓得面容失色,见方知何替他挡了一下,他惶恐地回头看向陆无忧,他主子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凉凉道:“他给你‖操‖了?”
陆五一愣,看了一眼方知何霎时惨白的面容,他连忙摇头,“大人,大人误会了,陛下刚刚同小的说话而已。”
“搂搂抱抱的说话?”陆无忧微微俯下身,看着方知何五个月大的肚子,圆滚滚的,藏在衣服下面,这人看起来真像个怪物,他这么想着,将陆五踹开,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着方知何的双腿站立,他轻蔑地抬脚踩在方知何的腿‖间,轻轻碾压着方知何的……,低声道:“方知何,你被他‖操‖过吗?像上次,掰开腿让我‖操一般,让他‖操?”
“……”
方知何脸上的表情消失得干干净净,一瞬间,陆五以为他几乎要哭了,他却木着一张脸,凝望着陆无忧。
“你总想着要别人待你好,却从来不去想别人为何不待你好。”陆无忧眼眸微沉,大度的抬起腿放过了方知何,语气颇为惋惜道:“你看,你给我买豌豆黄,我送你一个瓶子,那豌豆黄被你下了毒,我也没跟你计较,你却不知好歹,将这瓶子送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