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不是说了不要再给我传信了吗?再传我就不回朝了,你尽管去克扣我的粮草,真是昏君无能!
——你杀了永帝,皇位本就该你来坐,长临既然不稀罕,我也不会稀罕,你自己做吧。
“怎么还不出来?!这孩子是不是不行了?他怎么一直在流血,好多……”陆无忧焦急的声音在耳畔回响。
方知何摇摇头,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衣摆,费力地睁大眼睛,眨掉疼出来的眼泪,他张嘴对陆无忧无声道:“弟弟回来之后,愿意做皇帝,你就叫小苑去江南……那里有我买的院子,小苑是我的孩子,我不想他受委屈…”
“你爱长临,不需要对我的孩子负责……小苑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
陆无忧愣了几秒,看懂了他在说什么,神色阴沉下去,甩开他的手,冷声道:“那也是我的孩子,用不着你撇这么清楚!”
方知何仰起头用力挣扎了一下,微微张开的嘴里涌出暗红色的血来,他猛地呛咳出一大口血,谢青着急忙慌地声音传入陆无忧耳中,他一愣,脸色煞白,用力握住方知何骨瘦如柴的右手,慌张喊道:“怀疏!怀疏!你要什么都可以,再坚持一下!不行我们就不要孩子了……你好好的,好好的就行……不要再吐血了,求求你了…”他突然哽咽了一声,伸手给方知何擦掉流到脖子上的血,抽气道:“不生了,不生了…怀疏,你忍一忍,我叫谢大夫帮你,不生就不痛了…”
劈开似的疼痛令方知何从喉咙里发出模糊又刺耳的声音,像是被人挖出心一般的痛苦尖叫声,他的喉咙坏了。
谢青喊道:“用力啊!!孩子的头可以看见了,小方,轻轻吸气……再用力,孩子很好,你不要担心。”
方知何连摇头的力气也没有了,他的血与泪混在一起沾满了枕头,他太痛了,痛得连铁链都狠狠掐进手心里。
——怀疏,我好喜欢你。
——我的宝贝是这人世间最最珍贵的宝贝,谁欺负你啦?
——等雪落满后,我带你去堆雪人,带你去挖我埋的桂花酒,好不好?
下雪了。
雪落下的声音,悄无声息。
谢青松一口气的声音后传来孩子的啼哭声,陆无忧也缓了口气,他摸摸方知何额头上的冷汗,轻轻道:“好了,怀疏,你可以休息会儿,我熬了汤,等你醒来,我端来喂你。”
谢青也凑近来,他神色悲戚,望着方知何的眼神透着浓重的愧疚与无力,方知何垂下眼,他眼前是白色混沌的光芒。
他再也听不见陆无忧的声音了。
没有人能欺负他了。
他看见祁关在雪夜里等他,打着一盏灯,神色温柔地朝他伸出手,长叹了一口气,道:“哎,你这个笨蛋,怎么叫我等这么久——累死啦,给你买了桂花糖,吃一颗吧?”
方知何快步追过去,接过他递来的一颗糖,糖入口冰冰凉凉,原来是沾了一朵雪花,晶莹剔透。
“累了吧?”祁关捏捏他的脸,笑道:“以后不会再累啦,也不会再痛了。”
方知何看着他笑得微微弯起眼角的模样,用力点点头。
“走吧。”祁关拉过他的手,爱怜地摸摸他的手腕。
方知何终于笑了,应了一声,“嗯。”
雪终于落满了,人世满是银白。
方知何悄无声息地断了最后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那不是梦,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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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如果希望是be的,看到这里就可以了哈,因为主要还是he,不过有些妹子好像接受不了……那就当小方彻彻底底的解脱了,77也去陪着他。
he的原因主要是我觉得受了这么多苦到头来真的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太惨了orz
第77章 第七十六章
银装素裹的庭院中点了两盏灯,映着雪色。
人走过的痕迹很快便被掩埋。
陆无忧抖着手将炖好的虫草白鸡汤倒进汤盅里,他刚刚太着急了,只来得及安慰那人一句便跑了出来,那人身子不好,他想早一点让那人喝到汤补补身子。
流了这么多血,中午给他炖红枣当归汤好了,这么想道,陆无忧端着汤盅,踩在雪地里,脑海里又浮现方知何最后松开他手的一瞬间——
他愣了愣,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心口剧烈撕扯的痛楚袭来,他端着汤盅的手猛地颤了颤,不由将手中的东西脱落,砸进雪地里,顿重闷碎声响在耳畔,他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地偏殿。
有风拂过,带起几片雪花,落在他发上。
像是有人在轻轻抚摸着他。
雪还在下,他总觉得有人从他的身边走过,可垂眼望去,雪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脚印,再无旁人。
他僵了一瞬,猛地朝偏殿跑去——那人刚刚生了孩子,流了好多血,却连一声痛也没喊,可他一定很疼…疼得浑身都在痉挛,血从口鼻大量的涌出来…
他想替他擦的,可他怎么忘记替他擦血了?
那人铁定是要伤心的,那人性子这样差,很不好哄,他怎么能不陪在他身边呢——
那人肯定又哭了,他总是哭,伤心哭,开心也哭。
不要哭,不要哭了,怀疏——
怀疏——
方怀疏——
门被狠狠推开,陆无忧猛地冲了进去,他看见谢青正握着那只骨瘦如柴的手轻声说着什么,语气中泛起哭腔。
“好孩子,你怎么……就这么傻啊,何必去追寻那不可及的天上月,平白添了伤心……”
“好在,也是解脱了,叔只愿你下辈子莫投这般待你的人家,平凡些也无所谓,只要人人都善待你便好,你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陆无忧脸色霎然惨白,他呆站着,望向床榻上被铁链锁着的男人,那人满身都是血,手脚皆是青紫,大半是肿起来的,瘀血堆积,就连脖子也泛着青白,鼓起的青筋压迫着薄薄皮肉,蜿蜒狰狞。
那人闭上了双眼,脸色惨白好似透明,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安静,原先沾了满脸的血已经被人擦去了,唇角还淌出一些,谢青沉默地替他擦去。
陆无忧张张嘴,朝那边伸手,出口的声音沙哑不堪,“他……睡了吗?”
谢青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块血色浸透的布巾,沉默了数秒,这才轻叹道:“……救不回来,老夫无能,救不回来了。”
陆无忧眼前一沉,有一瞬间他几乎觉得自己是在梦中,方知何死了?他怎么会死?
可胸膛里的痛楚太过巨大,将他打得措手不及,踉跄地朝前走了几步,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床边,伸手胡乱给方知何接着铁链,哗啦作响的声音听在耳中,他重重地倒吸一口气,开口道:“谢叔叔,您是不是觉得我待他不好,所以想要他假死来逃跑啊?您跟我直说,我不会拦着他的,他……他是我喜欢的人了,我喜欢他了,您知道吗?我打算等长乐出世后就带着怀疏去江南养老呢……”
谢青摇摇头,叹道:“你那时让我来看他,他就快不行了,可他一直惦记着孩子,这才多撑了一阵子…”
“那您不是说他没事吗?孩子也没事,怎么孩子好好的,他就死了?!”陆无忧怔愣地看着谢青悲恸的脸,
“…孩子不好。”谢青低声喃喃道:“他怀孕时是不是用了什么毒性大的方子?这孩子身子孱弱,体内还残留药毒……日后可能活不长,而且,药毒不清除也只会是个傻子。”
……活不长,还是个傻子?
陆无忧一口气扼在喉间,他心口疼得几乎要吐出来,方知何平静的睡颜在他眼前,他忍不住去摸他的脸,“…你,当真性子差。”他语气轻微道。
我不喜欢你,你偏要我喜欢。
我喜欢你时,你却离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