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被我的心上人欺负怎么办(81)

2026-06-14

  沈修思忖,摇了摇头道:“抑心蛊可肉白骨,活死人,只是需要断情断爱,如今他是不会再爱你了,能有什么影响?”

  陆无忧听见那句‘他是不会再爱你了’,脸色微微发白,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拢起,好一会儿,才道:“那就好。”

  “至于你,你体内也有蛊虫,待了年数也不少,刚好能替抑心蛊做药引……你的心挖了,那蛊自然会成了你的心,只是痛苦一些。”沈修淡淡说道,瞥见方知垣的问询眼神,他摸摸对方的头,轻声道:“我可没骗人,你叫你这便宜二哥下半辈子最好少动心,动了心还不如去死。”

  陆无忧沉默,方知垣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陆无忧,半晌才轻轻道:“…你要弥补就偷偷弥补,别再叫我大哥看见你,他性子烈,见了你该难受的,至于你,不想死就好好活着,别来爱我哥就成。”

  陆无忧嘴唇都是白的,也不知是冻得还是如何,他张嘴也没说出什么,只是又看了一眼方知何,轻轻点了下头。

 

 

第88章 第八十七章

  「诸多原因无解,破不开逃不掉,我有时在想,我兴许是向往着生又愿寻死,不然怎么也会叫自己活得体面一些。」

  方知何搁下笔,捧起手呼出一口白气,面容俊朗清秀,一双眉微微竖起,有些纠结。

  窗外的桃树开满了花,天上却在落雪,满满的花枝染上白雪,沉沉累着,叫人看在眼里都觉得费力。

  方知何起身站在窗边,他身上穿着毛绒绒的棕色棉裘,脖颈上的一圈围毛被风吹得微微浮动。

  他伸手摘下一枝桃花,垂眸瞧了瞧,忍不住凑上嗅嗅,淡淡的冷雪添了花香,他捻起一瓣花,在指尖擦过,留下淡淡的粉红。

  “花开在雪里。”他轻笑道,从一旁的案台上拿过一把刀,那刀镶了玉石与水晶,着实是把好看的刀,他执刀在手腕上画起花来,一瓣花,两瓣花,画上许多。

  再割开手腕,血顺着手上的伤痕流淌,便让这些花开在血里。

  「你看,我总是要去死的。」

  “……”陆无忧猛地惊醒,身上盖着的软被被他攒紧在怀中。

  夜色中的雪卷着烟尘味,不知是谁在烧东西,陆无忧闻着味道脸色隐隐发白。

  他起身下床,随手套了件外衣,朝外走去,大雪从方知何走的那天便一直在下,停过片刻,如今几乎要将这世界埋去。

  他踩在厚厚的雪地里,步履维艰,身上的外衣被风雪吹得合不拢,喉咙里呛进一口寒风,陆无忧一阵咳嗽,到了院子外才稍稍止住。

  昨日他从冰窖出来,随意寻了间偏殿,原是要叫暗卫来处理外务的,结果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空气中淡淡的烟尘味从鼻腔漫开,陆无忧咳嗽着往源头走。

  是为什么就不喜欢他了呢?

  众人都不喜欢他,可他当初是喜欢他,是为什么就不喜欢他了?

  陆五正蹲在冷宫院子里的角落,他一边烧纸一边抱怨,“傻皇帝啊,我就想不明白,你这么大人了……还是皇帝!干点什么不行啊,非得找死。”

  摸出兜里揣着的一大包桂花糖,陆五将糖丢进黄纸堆里,火光灿灿,染上眸子。

  “我晓得陆大人厉害,毕竟十六岁就在边疆闯出一片天,可你也不差,你也是十八岁当的皇帝,你没配不上他,是他待你不好。”

  “我说话不好听,可是我挺难受的……我也想不明白陆大人怎么待你这么狠,他以前从来不这样,抓了战俘最狠也是杀了完事,对你怎么就这样,非要叫你生不如死。”

  “你也是,你爱谁不行,偏偏爱上他,怪不得大家都说当今皇上很奇怪,明明可以活得肆意快活……我真不明白,傻子,你太奇怪了。”

  陆五吸吸鼻子,拢起衣裳,他自从被陆无忧调去了宫门口值守,就再没来过冷宫,后来见陆无忧将人带去了偏殿,他还以为傻皇帝的好日子来了,结果还是……一天好日子没过上。

  “我给你买了好多糖,希望你…走的时候,能够高兴一些,下辈子,下辈子投个好胎,不过……”陆五苦笑一声,“皇帝算是个富贵的好命了,你真是…你下辈子就做个平安喜乐的普通人吧,权高位重也没喜乐来的重要。”

  他说完拿剑将一旁吹过去的黄纸摆弄到一处,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脸。

  陆无忧在他的身后静静看着,听着陆五吸鼻子的声音,他脸上的神情有些纠结,不知是上前去还是站在原地。

  他又听见陆五小声说着什么,而后天地归于宁静。

  他终于动了动,想起来陆五当初对方知何好过。

  “陆五。”他声音放轻道。

  陆五倏地一愣,起身转过头来,他站在雪地里,身后是燃烧着的黄纸元宝,还有一包桂花糖——很大一包,火都被压去大半。

  他错愕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陆无忧,这人形容狼狈,脸上不知是什么伤的,几条血痕印在脸颊,身上穿着单薄的亵衣,他看了两秒,低下头去,声如蚊呐,“…主子。”

  陆无忧像没听到这声似的,眼神直直地盯着那堆火瞧,像是要盯出一个洞,好一会儿,他咳嗽起来,喉咙里的血味如何也止不住,他呛咳出一口血,缓了缓,开口道:“给他烧纸钱?”

  陆五抬头看他一眼,“嗯,我…送送他,我送他一程。”

  陆无忧呼吸窒住,他紧紧皱起眉,替自己擦了擦嘴角的血,“那鼓鼓囊囊的是什么?”

  陆五回头看了一眼还没烧干净的桂花糖,糖浆都流出来了,苦笑道:“他爱吃的糖。”

  “……他,在冷宫,也吃糖?”陆无忧放轻了声音问道。

  陆五垂下眸子,“嗯,他要吃,我给他买过……他,”犹豫两三秒,陆五鼓起勇气似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他很喜欢,我之前偷偷藏了一个送给他,他舍不得吃,傻里傻气的,手里拿着筷子也不舍得放下那颗糖,非得哄着,才小心地把糖放下来吃饭。”

  陆无忧静静地听着。

  陆五看着院子里一排石头凳子,鼻酸了一下,“您真是…太过分了。”

  陆无忧动了动身子。

  陆五轻抽了一口气,“他还怀着孩子呢,这么大的肚子,连弯腰都做不到,惦记着您会来看他,找了好几个石头,又打水洗干净,叫我帮他搬过来放着,后来天天坐院子里等您。”

  “我也不知您怎么想的,要他喝那污糟药,变得又痴又傻,被人欺负也不晓得说了,谁都能欺负他。”

  陆无忧深吸一口气。

  陆五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算了,他都去了,我跟您说这个有什么用,您又不在乎。”

  陆无忧睫毛颤动,一双眼红了眼尾,坠着晶莹剔透的珠子。

  “他床榻上那件衣裳我没找到,好像是给您的,一件白色的,料子很软,锈了金线的,您要见着了不想要就给他烧去,别随便丢,叫他瞧见了又要伤心。”陆五回头看了一眼被风扬起的残纸,眼眸湿了湿。

  “还有几个泥人,他常常抱着讲话的,您也别丢,他……他也没剩多少东西,丢了可惜。”

  “好歹,他挺招人疼的,什么都没了,谁也不记着他了,我总觉得可怜。”陆五说完又沉默下去。

  陆无忧呼吸急促起来,他往后退了一步,偏头去看陆五说的石头凳子,一共四个,奇形怪状的,只有能坐的地方被磨得稍微平滑一些,上面堆满了雪,陆无忧走过去拂去那上面的雪,坐了上去,冻得他一个激灵。

  眼尾坠着的泪珠子掉进雪地里。

  他想,也是有人说他招人疼的。

  他还给我做了一件衣裳。

  陆无忧抬手撑住自己的前额,倒抽一口凉气,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

  他想起方知何来偏殿都要带着的那件白色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边,针角与小苑的那件一模一样。

  “嗬……”他重重喘息了一声,浑身发抖,如冬日里的枯木残枝,将落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