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意儿(15)

2026-06-15

  王琢喝了汤食,又进了易消化的糕点,恢复了些许元气。

  侍女又引着大夫来为他诊治,大夫诊脉辨证后拟了温补方子。王琢睡前服下汤药,沉沉睡去。

  夜里,王寂从宫里回来,直接来到玉栖苑。

  在隔壁汤池阁沐浴后,王寂便来到榻上,像过去那样揽住王琢。

  王琢正睡得深沉,却忽地被身边的动静吵醒。

  他们已近一年未同榻过了。

  虽然王寂离京才大半年,但在那之前,他因政务繁冗难得闲暇,二人偶而才见上一面,即便见面,也只是结伴围猎,鲜少同塌而眠。

  一人独眠久了,身侧忽然多出个人来,一时竟不适应。

  而且,不知怎地,王寂近身,他比过去更能体会到,那是一具男性躯体;更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身上的特殊气息。

  对王寂来说,怀中少年的躯体却是有些陌生的。

  他有些恍惚地,在少年身上摸索,确认。片刻后才更深刻地意识到,王琢真的长大了。

  他的侧颜立体如雕,他的身体修长而结实。他的腰身摸起来,不再是纤软的,而是薄而韧的。

  面对如此鲜活挺拔的少年,王寂再难如过去那般心平气和地安然入眠了。

  感受到王寂的呼吸渐渐粗重,王琢也有些心跳加速。

  王寂微凉的手顺着王琢的腰际缓缓上移,附在他胸口上,轻轻按了按,“宝贝儿,你心跳好快。”

  王琢深吸一口气,将那只手移开。

  不知为何,王寂并未纠缠他。

  也幸好王寂未再纠缠他。

  片刻后,他听到王寂舒缓的鼻息声,王琢缓缓侧头,借着帐外漏进的微光望去。

  王寂一只手臂折起,枕在头下;一只手垂在腰侧,长发随意地散在枕边,挂在肩头。

  他睡颜沉静,竟显得人畜无害。

  王琢想,王寂若是一直这样睡着就好了。

  他睁开眼,就会变得盛气凌人。

  他张开嘴,就会吐出让人心烦的话。

  他如果……

  可是,没有如果。

  太过困倦,王琢终于也缓缓阖上了眼。

  翌日清晨,王琢醒时,便见拇指多了个玉韘。

  他认得这个玉韘,这是王寂常戴的那枚。

  主色为蜜色,杂糅着酱色和白色纹理,看上去古朴温润,王寂戴着很好看。

  如今戴在自己手上略松,垫上小块薄皮应当刚好合适。

  以前王寂送他的那枚,已经小了,被他收在木奁里。王寂所赠之物,他向来会分门别类收好。那些东西虽是王寂送予他的,但他总觉得,它们不属于自己。

  王琢望着玉韘,心思微动,王寂突然送他玉韘,莫非又准备带他去猎场?

  念及此,少年雀跃起来,他已许久未曾感受过纵马林间的快意了。

  晨间侍女服侍他服完汤药、用罢早膳,王琢起身在园中游逛。

  几日水米未进,此刻只觉身子轻飘飘的。侍女说,王寂已然吩咐夫子与武师近日不必前来授业,让他安心静养。

  夏末暑气正盛,但园子里林木枝繁叶茂,遮挡了大部分烈日。园内还修有水廊,引溪水绕廊环流,风吹过长廊,便会有阵阵凉风袭来。

  水廊深处又有冰室藏冰,与水廊相连,冰室里的冷气会顺着风自水廊深处吹出来,丝丝凉意,清冽浸腑。

  王寂已将一切安排的妥帖周全,王琢对任何事都不需费心。

  走得累了热了,王琢便坐在水廊休息,感受凉风拂面。他见溪水中几尾五彩锦鲤体态丰腴,正摆着尾鳍游弋,忽然起了喂鱼的兴致。

  目光扫过不远处侍立的侍女,王琢才想起,入玉栖阁数年,竟不知她们的名姓。

  他望向其中一人,问道:“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侍女瞟他一眼,“公子,奴婢名唤朝雨。”

  “朝雨姐姐,可否帮我取些干粮来?我想喂鱼。”

  朝雨微微福身,转头吩咐另一名侍女去取。不多时,侍女便端着托盘走来,盘中摆着几碟精致点心,皆是他平日常吃的样式。

  真是奢侈……

  这鱼比寻常百姓吃的还好。

  虽这样想着,他还是拿起点心,掰成碎末撒入溪中。就见不同颜色的锦鲤,张着大口围拢争食,彩色身条簇挤着,好似朵朵菊花在水中绽放。

  王琢忽地生了几分好奇,问道:“这玉栖苑,原本是谁的居所?”

  朝雨答:“回公子,原是郎君住的。”

  王琢顿了片刻,又问:“那,除了我……还有旁人在这住过吗?”

  朝雨道:“未曾,公子是唯一允许住在此处的人。郎君入朝为官之后,便搬离了玉栖苑,再没人来过。”

  “哦……”

  王琢望着溪水出了神。

  他很难想象,王寂这样的人物,竟会允许一个贱民住在他的旧居。

  到底是为什么?

  原本,他早该与侍女攀谈,了解一下王寂,了解一下自己所住的玉栖苑。

  但过去他只当自己是寄人篱下的奴,连与侍女随意攀谈的勇气都没有。

  如今自己虽也算不得上等人,但他的心境已然不同。

  尤其在王寂说自己不是男宠之后,他便更能感受到自己的变化。

  虽说靠绝食令王寂妥协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至少有用。

  而且是他自己争取来的。

  即便事后想来,就算他不以绝食相逼,王寂也已教训了那些人,还说从未把他当做男宠。

  但他只得说服自己绝食有用,不然岂不是白饿了几天肚皮?

  他忽然想起了谢莲,许久未曾相见,不知他的眼疾是否有了好转。

  这话必然不能直接问出口的,便转而道:“王大人为何不许我出苑?”

  朝雨答:“为了公子安危。”

  王寂道:“外面当真那般危险?我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奴才而已……”

  朝雨讷声道:“这些事,公子不妨亲自去问郎君。”

  王琢默然。他并非不想与王寂好好交谈,只是面对那人时,总难像与旁人那般自在沟通。

  况且,即便自己想与他好好交谈,那张嘴恐怕也说不出什么正经话来。

  但他又记起,王寂说:“以后有任何需要,只管对我直言。”

  不知道王寂是否真能答应他请求。

  但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这句王寂也说过。

  于是,王琢决定,试一试。

 

 

第13章

  又过了几日,王琢身体大好,挽弓时能将那张硬弓拉如满月。

  王寂听了王栎的回禀,放下公务再度踏足玉栖苑。

  侍女早得了信儿,备下了精致的酒肴,静候主子到来。

  今日王寂身着素净白衣,外罩一件薄纱鹤氅。

  他平日里极少穿白,或许今夏酷暑难耐,才做如此清爽的打扮。

  才一入阁,王寂便觉屋内闷热,命人从冰室取了许多冰块来,置于铜鉴之中。

  他转头看向王琢:“天这么热,何不用冰降温?”

  王琢道:“没事,有扇子就够了。”

  王寂目光在王琢身上打量了一圈,少年只穿了一件单薄麻衣,夏风穿堂过,衣料紧贴着身躯,勾勒出少年分明轮廓。

  王寂挥手屏退左右,张开双臂,道:“过来。”

  王琢依言走近,微微抬眼,不知他意欲何为。

  王寂目光落在自己腰间:“更衣。”

  王琢这才明白,抬手为他解下轻薄鹤氅,搁在一旁的几案上。随后,双臂环过王寂腰身,去解腰间束带。

  隔着一层薄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王寂宽阔胸膛和陡然收窄的腰身。王寂虽是瘦的,但不单薄,是习武之人特有的坚实与稳健,坐卧行立间,皆透着一股内敛的力量感。

  从前他不通武道,如今习了武,一眼就能瞧出端倪。

  眼前,他正对着王寂的半截腰身。脑中忽生一个荒唐念头,若是张开双臂,不知能否将这个人完全拢住,以此丈量一下彼此身体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