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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第二日清晨,他琢磨了一夜的菜单,落空了。
那张大厨站在灶台旁,叉着腰盯着他看。
“怎么,宫里的御厨也要来王府做早点吗?”张大厨说,“哎哟,那怕是没有什么能给您用了。毕竟……食材都是前一天定好的份额。”
季晚在宫里见多了这样的人,客气作揖道:“张爷,这是王爷昨夜吩咐下来的差事,还请您行个方便。”
“王爷?”张大厨笑道,“不愧是宫里出来的人,一上来就拿大帽子压人。”
季晚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淡了些。
他声音依旧平和,却没再退让,反而对上了张大厨充满敌意的眼神。
“张爷,差事是王爷亲自吩咐下来的,我断然不敢假传上令。张爷若不信,可去请示王爷便知晓。”
张大厨冷哼一声:“郡主的膳食一向是老头子我来准备,轮不到你这外人插手!”
周围的厨役都安静看过来,连院子里的帮工都凑到门口好奇看着。
季晚知道自己初来乍到,不应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与这膳房掌厨产生罅隙。最好是审时度势,退至一边,等王爷的传令抵达就是了。
可他忍不住。
他这么多年还稳坐那八品奉御的位置,并不是没有原因。
不会高低看人。
不懂吹捧逢迎。
更不会跟红顶白的。
宫里那套手段,他一个也玩不转——自然爬不上高位,做不了权宦。
陈领说过他多少次了……他改不过来。
也不想改。
季晚深深叹了口气,又开口道:“张爷,您是王府掌厨,应比我清楚郡主挑食体弱,吃饭的事再耽误不得。兹事体大,若您对我真有什么意见,也烦请等郡主用了早膳,再来议论。”
张大厨气笑了:“行啊,说来说去就是我老头子不识大体嘛。”
他抱着膀子冲旁边的筐努了努嘴。
“食材都是定好的份例,给了你我如何与谭嬷嬷交代?就筐这点儿材料有盈余,你看着做吧。”
季晚走过去看。
筐里只有几只红白萝卜。
张大厨抱着膀子,悠悠然道:“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出点儿什么。”
季晚沉默片刻,问:“粮食可用否?”
张大厨还没开口,就听见膳房门口有人道:“老张头,菜不给用也就算了,粮食不是打算也藏着掖着吧?故意为难小辈吗?”
季晚回头去看,是昨夜在院子里清洗器皿的那位老妇人。
张大厨脸上挂不太住,瞪那老太婆一眼,哼哼道:“随便你用,大米,粟米,各种调料,都给你用。省得说我倚老卖老欺负年轻人。”
“多谢。”季晚说,又对门口那老妇人微微鞠躬。
门口聚集的人已经里外三层。
季晚没去看。
他上了襻膊便开始淘米。
将大米,粟米取出适量来,红白萝卜也去了些,一并清洗干净。
先做一道萝卜粥。
大米温水泡发半刻,入陶罐上灶大火煮沸一刻后,萝卜去皮切丁,与猪油盐巴一起放入,又转小灶上慢熬。
其间,他抽空将粟米分两半,一半磨粉过细筛后与另一半粟米混合,加入绵白糖与糯米粉,揉搓成面团后静置醒面。
待萝卜粥转小灶慢熬后,他便取了几只小碗,涂抹猪油防黏,然后将粟米面填进去压平。
这时候大灶锅里的水还沸腾,便上屉速蒸。
他手脚利索,又见缝插针,无论是这萝卜粥还是粟米糕,做起来又快又好,转眼两个灶上都升起了热气。
张大厨脸色有点变。
沉默一会儿,起身去自己那膳案前,让下面备膳的伙计搭手,也砰砰地在案板上剁了起来。
季晚专心守着两口灶的火,并没有仔细去打量。
卯时刚过一刻,谭嬷嬷下面的大丫头秀竹便提着裙子迈进了门槛儿,来提今日郡主的早膳。
她左右看看,对季晚道:“这位是宫里出来的季奉御吧,郡主醒了,再过最多两刻便要用膳。”
“姑姑稍等片刻,马上就好。”季晚道。
……五岁的孩子起得这么早吗?
宫里的皇子才是这个起床的时辰。
季晚熄了火,往出盛粥的时候,思绪发散地想。
张大厨早就把做好的几样早点装了食盒,与季晚一并,提到秀竹面前。
他道:“秀竹丫头,你且把我两人的饭菜都提过去给郡主。看郡主吃谁的。”
秀竹去了。
可没有多久,还没等门口看热闹的人散去,她又回来了,还跟着谭嬷嬷。
谭嬷嬷一进来,张大厨就急凑到前面问:“您怎么来了?是不是某人做的膳食不合郡主胃口?”
谭嬷嬷抬眼看向季晚,缓缓吐出一句:“郡主未曾用膳。”
还不等张大厨琢磨出什么意思,她已经越过张大厨,行至季晚面前道:“季奉御,郡主传您一同用膳。”
她话音未落,张大厨睁大了眼睛,像是忽然成了泥塑般,僵了半天才抬起手抖着指季晚:“他……郡主……啊?!”
门口看热闹的人群也忽然鸦雀无声。
“郡主说……”谭嬷嬷恍若未知,顿了顿又道,“您不去,她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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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些同事等着给你上眼药。
第12章 第12章 青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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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季晚第三次与郡主相见。
比起上一次肃王在场时的紧张,他得以好好打量郡主的容颜……
他没有看错,郡主的容貌确实有些眼熟,似是故人。
也正因这几分相似,第一次在尚膳监里遇见走失的郡主时,他才忘却了规矩,冒失地私下喂了私食。
现在,这位小小的郡主绷直了腰背坐在餐桌旁,正看着他。
季晚上前作揖:“郡主,季晚来了。”
宁和郡主看着他好一会儿,然后指了指桌上的萝卜粥与粟米糕,奶声奶气道:“吃饭。”
季晚柔声说:“是奴婢做给郡主的早膳,您可以尝尝。”
“要季晚喂我吃饭。”宁和又说。
季晚犹豫了一下,上前在宁和身侧的椅子上斜坐,拿起桌上那碗温热的萝卜粥:“季晚冒犯了。”
“奴婢年幼的时候,要到冬天最冷的时候才能吃一碗萝卜粥。除了萝卜,阿娘还会放一些百合。很香甜下饭。”他舀了一勺粥,吹了吹,凑到宁和嘴边,“郡主试试看,若不好吃,奴婢还会做许多膳食,总有合您胃口的。”
宁和定定看着他,张开嘴吃了一口。
然后又张开了小嘴巴。
季晚连忙又喂了第二口。
接下来便没有停。
宁和吃得有些慢,却没排斥过季晚的喂食,一点一点地竟然吃了许多。
这期间,除了最开始求喂食的时候,宁和还是那副小大人的样子,坐得笔直,一丝不苟。
谭嬷嬷及周边的侍女都睁大了眼,紧紧攥住了手里的帕子,眼睁睁看着,宁和竟然将小半碗粥饮尽,接着吃了两小块粟米糕。
宁和才摸着小肚子说:“不要了,饱了。”
季晚把碗筷放在桌上,正要起身退下,宁和忽然扑入他怀中,抱住了他的腰。
吓了他一跳。
季晚愣了一下,看向谭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