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这般热情。”肃王总在他耳边,如情人般呢喃,“饿不饿?想不想本王?”
殿外落了大雪。
阻隔了一切。
开始的时候他犹能挣扎,低声哀求赵珩放过自己,惦记着宁和的膳食。
渐渐地……一切都远去了。
恍惚中季晚总觉得很多事都与自己无关,在肃王的怀中,都成了那道雪帘后属于其他人的悲喜离愁。
在每一个殿内的角落。
用每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姿势。
被逼着含泪说出一些根本不敢诉诸于口的乞求。
这几天活得比他人生前二十二年加起来还要离经叛道,将这十五年来所有的规训全部撕了个粉碎。
他应该是窘迫的,应该是羞耻的,应该是无法承受的……
可,他竟没有觉得这样不好。
他想不明白,也没有机会去想明白。
他无暇顾及其他。
在那犹如情人的耳语中,在颠三倒四的交织中,在黏腻的汗水滴落在他脸颊上时,在那沟壑分明的胸膛抵靠来时……在彼此坦诚相待紧紧相拥时。
一切清明都成了罪过。
何必用礼义廉耻来亵渎这份迷乱的欢愉。
沉沦才是最大的褒奖。
*
拉回理智的是鞭炮和烟花。
在清晨的空中点燃了一片绚烂的光泽,透过窗棂,映照在季晚迷离的脸上。
季晚自泥泞中抬头,怔怔看了那片烟花片刻,直到又被猛冲,差点站不稳。
“想我。”赵珩沙哑的声音贴着耳根传来,“不准想其他。”
季晚字不成句地唤他:“王、王爷……是不是、是不是除夕了?”
赵珩把人翻过来。
低头在那烟花中,用目光勾勒季晚那蹙眉含泪的温婉模样。
他又低头去吻,恨不得把人嚼烂了吞入腹中。
好像怎么不够……再多次,也不够。
可这一次季晚抵住了他的肩,请求道:“好几日了,让奴婢出去吧。”
赵珩眉目冷了下来:“你还惦记着谁?”
季晚怔怔看他,半晌后有些无奈:“奴婢惦记着郡主……她这些日子好不好,有没有按时进膳。除夕正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奴婢僭越,却还是想去见见郡主,和她说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后,赵珩叹息一声:“又没打算拘你一辈子。本来今日也要一起过年。”
季晚眼神亮了起来。
赵珩笑了笑,拨开黏在他脸上浸湿的发丝,叮嘱道:“还有一桩惊喜,想必已在路上了。”
接着他不等季晚谢恩,便低头吻了上去。
“王爷?”季晚惊诧。
赵珩低声笑道:“光惦记宁和。本王倒怕你饿着。”
迎接他的只剩下季晚低声抽泣的动静。
赵珩用带着茧子的手掌按住季晚的腹处,感受那里的震颤,感慨:“喂了这么久,怎么都不见你饱足。”
*
待腹部终于鼓胀。
肃王又问。
季晚哭着反复说自己饱了。
这才终于被放过,让肃王抱着放在了早就准备好的浴盆中。
这次肃王终于不再从中作梗,让季晚专心沐浴,自己出去,隔着朦胧的屏风,在对面案边坐下。
手里的卷宗拿得心不在焉,眼睛倒是紧紧盯着屏风对面的身影。
待那白皙的身影终于起来,又穿上了准备在一旁的衣物,从屏风与幔帐中走出来,对着他缓缓行礼。
季晚内穿一身石青色缎面蝙纹直裰,里面是月白暗花绫中单,外面配了件织金比甲。
这会儿尚未束发,黑发披散在他肩头,更加了几分仙气。
一身冷色衬得他清如寒玉,与屋外的风雪相比竟更多几分高洁。
肃王手里的卷宗便啪嗒轻轻落在了案上。
衣服是前些日子就定好的。
他觉得季晚穿着定然好看,却没料到这般风姿绰约,让人目不转睛。
季晚走到他面前,有些羞讷道:“是不是太、太张扬了,这身衣服……太越制了。奴婢配不上。”
肃王的眼神动了动,抬起来死死盯着他那带着红晕的脸颊,好半天才能克制自己把他拉回内室的念头。
他起身拿起旁边那件银灰鼠毛领的厚披风盖在季晚肩头。
“本王选的,自然配得上。”他道。
*
出来的时候,日头当午。
季晚有些恍惚,好一会儿才适应这般的光,先看见了沈苍。
季晚对他作揖:“沈大人。”
沈苍有些憔悴,见他出来,委屈得有些想哭的样子,瞧见后面跟出来的赵珩,硬生生地把眼泪又憋了回去。
“季奉御,我护送你去膳房。”
他目不斜视地说完这话,转身就走,若不是一瘸一拐的比上次更厉害,那真可以称得上健步如飞了。
季晚连忙跟上去,差点没赶上。
他这几日也受了不少,体力没有恢复,快到膳房门口了才追上沈苍。
他气喘吁吁说:“沈大人,我再给你做些骨头汤吧。”
沈苍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喝不喝不喝。公务繁忙,不喝了。”
季晚还要再劝,赵珩道:“一会儿宁和就要散学,你先操心晚上做什么菜吧。”
确实,今日除夕。
得好好准备些宁和爱吃的饭菜。
季晚只好搁置骨头汤的念头,推门入了王府膳房。
大门内的膳房一如既往的喧嚣,来来往往的伙计忙成一团,几个厨房全都开了火,灶台上那滋啦的油烹响声,厨子们挥动的锅铲,还有风风火火的帮厨……
张大厨腰还没全好,站在一边监工学徒炒菜。
孙满在杂役厨房里大汗淋漓,一边嚷嚷道:“我那萝卜呢!怎么还没送过来!”
金婆婆正在小厨房门口,用滚水烫鸡。
一切都是季晚熟悉的。
站在这里,就觉得心安。
是万般复杂变幻世界中,最简单的那条路。
管你是谁。
一口饭,一口菜。
在这除夕之夜,模糊了所有的高低贵贱,成了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金婆婆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说了一句:“季奉御,您回来了?!”
她声音不大,大家却都听见了。
一群人便都兴奋地嚷嚷起来,喊着季奉御就过来嘘寒问暖。
孙满最勤快,听见动静出来,大喊一声,就跳进来,挤过人群,激动得语无伦次。
可还不等这些人的手拍上季晚的肩,赵珩便跟了进来。
那些手又缩了回去。
在赵珩的注视下,成了小心翼翼地挤眉弄眼,然后四散开。
季晚回头去看赵珩。
赵珩颇有些无辜似的问:“怎了?”
季晚摇了摇头,从小厨房里搬出一把凳杌:“您坐。”
赵珩四平八稳地落座,道:“有些矮。”
“嗯,这是郡主的板凳。”季晚道。
赵珩:“……”
季晚垂下睫毛,颤了颤,压住要上翘的嘴角,轻声道:“张大厨准备了些菜,但总还得再做一些。请王爷稍等些时候吧。”
*
赵珩坐在那不合适的板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