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脉的力量不经意间彰显得让人胆寒。
有那么一瞬间,季晚以为,宁和看到了他之前留下的书信。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将那些书信留下,至今那些书信应还在他的匣子里。
“只是……”季晚想了想,轻声对宁和说,“升官发财是很多人的梦想,得到了自然会开心。只是并非每一个人的追求都是这般。”
宁和懵懂地问他:“那季晚的追求是什么?”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像极了故人。
那个人曾温柔地拥抱他,在他耳边唱起过小调,将那美好的南川,描绘得淋漓尽致。
一梦春绿江南岸,二梦雀儿闹枝头,三梦槐花落满肩……
鞭炮炸响,耳朵嗡鸣。
恍惚地,他似乎又一次听见了她的歌声。
“季晚不想吗?”宁和似乎看懂了他的眼神,在他怀中死死抱住他,仰望他,“不想一直陪着我,陪着父亲吗?”
也许只是童言无忌。
季晚抚摸宁和的脸颊,轻声道:“想的。我也想陪着郡主。”
*
天色暗了下来。
王府里也点了无数的烟火。
在这烟火中,除夕宴摆了起来。
沈苍一瘸一拐地带着宁和在院子里扔炮仗,隔着一道偏门,对面就是还忙碌着的王府膳房。
院子里摆着的那些物件都透着平凡的气息。
季晚洗净了手,站在廊下。
于夜色中看这方院落。
这里太朴实。
让他忘了,其实这儿并非南川,只是这波涛暗涌的京城中,被粉饰太平的一个角落。
成了一个荒唐的、又转瞬即逝的梦。
院门被推开。
赵珩回来了。
他身形高大,风霜眷恋般在他肩上挽留,又被他无情地抛在了身后。
他向自己走来。
季晚躬身下拜,温顺地垂下了头颅:“王爷,您回来了。”
赵珩搀扶他起身,然后托起他的脸颊,吻他。
季晚轻声道:“郡主还看着。”
“她只操心着点炮仗。不会看过来。”赵珩在他耳边说。
于是他与肃王在烟花中肆无忌惮地亲吻。
……也许自己,和这院落一样。
活在肃王的某一个梦中。
迷醉中,季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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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该不会以为这就是强制爱了吧。
哼哼,赵珩还没当皇帝呢,还在后面
第37章 第37章 新官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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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六。
早就过了立春,北京城里雪停了好些日子,延地青的颜色是最先从残雪下露出来的,路边有些腊梅,增了些亮色。
天气依旧寒冷,洒水成冰。
在肃亲王的马车内,却是春意盎然。
四马牵引的方亭样式马车两侧以象牙装饰,窗棂紧紧锁着,没人看得见那内里的风光。
唯有在辕侧挂着一行车铜铃,此时正发出急促的响声。
季晚的心跳比那铜铃还要乱。
他的公服散开,肃王埋在怀中。
轻轻吸吮,贪婪不已。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成了这副没有体统的模样。
早晨服侍了郡主用膳后,他便要去光禄寺报到,未曾来得及出门便被肃王拉着上了亲王座驾。
再然后,便被堵在角落,解开了公服。
他劝过肃王,这多少有些不妥。
可肃王却不肯松口,含糊道:“宁和都吃饱了早膳才去读书。本王却还没有吃饱……晚晚,你这算不算偏心。”
他想说些什么的。
唇齿在怀中撩拨,连思绪都像是被搅乱,最终便什么也说不出来。
连身体都化作了一束柳枝。
春风一吹,便会将树下之人紧紧缠绕。
*
在这份肆意迷乱中,车子入东安门,先过了尚膳监的衙门口,又行不远就是光禄寺。
直到沈苍在车外说到光禄寺了。
赵珩才意犹未尽地收了嘴。
又将季晚搂在怀中,整齐了公服衣帽。
季晚眉目含春,在他怀中平复呼吸,好半晌才小声道:“王爷,奴婢该上差去了。”
怀里空了。
人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冷风吹进来,显得空落落地……
即便是光禄寺这远离朝堂纷争的买办衙门,也得分走季晚的时间与精力。
赵珩在这一刻有些后悔让季晚出门当差。
季晚在马车边温顺地作揖行礼:“王爷,奴婢去了。”
“等等。”
赵珩自腰间解下一枚玉珩,玉色温润,触手生凉,四爪夔龙盘绕其上,古意十足,正是他平日贴身所带之旧物。
他弯腰亲将玉珩系于季晚革带之上。
羊脂玉与革带上素金相映成辉,为季晚添了几分贵气。
“若有事,直入东华门,来监国值房找本王。有此玉在身,无人敢拦你。”他道。
*
光禄寺与尚膳监只隔了一条街。
尚膳监只需负责内廷膳食。
与之对应的光禄寺则要包揽整个外廷百官膳食、宫廷宴席与祭祀物料,任何皇城内的物品外采,也都归于它手。
半个正月没开门的光禄寺正门全开,人挤人、人踩人,熙熙攘攘的,仿佛是什么闹市之处。
前朝后庭,各大衙门都上门讨要耗资,用度、食材与银子。
光禄寺的几位大人一向对此很发愁。
但是今日尤为发愁。
作为光禄寺二把手饶沐已经对顶头上司、光禄寺卿班元龙说了大半个时辰了。
“班大人,今日要来可是新的提督太监季晚,那是肃亲王钦点的。”他苦口婆心道,“咱们不去接真的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班元龙算着手头那一沓票据,怒道,“他一个四品内官不应来见我这个三品主管官吗?!”
饶沐扶额:“他有弹劾之权,大人不是忘了吧?而且我在宴席间见过他。肃王对他非同一般——”
“不见!”班元龙打断他的话。
“那我……”
“你要敢去,贬你去掌醢署腌酱菜。”
“……”
“都给本官收了。”班元龙指着堂下堆着的那些礼物,“此乃国有用度,皆造册在案,谁敢拿去私下行贿讨好内官,休怪本官按律处置。”
到最后,来迎季晚的,不过是个六品典薄。
方典薄人倒是客气,一路恭敬地领了他去西门提督值房,又指东安门桥那边。
“那边儿就是尚膳监了。您要回监里也是方便的。”方典薄又低头看了一眼他腰间那玉珩,补充道,“您若有事,我就在前面院子,随传随到。”
“多谢。”季晚道。
“督公客气了。”方典薄说完便自行离开。
季晚在提督值房转了一圈。
他这里尚算清静,门口没有什么人。
但能听见外面嘈杂的声音。
远处有饭菜香味,也不知道是尚膳监飘过来的,还是光禄寺大官署中在筹备百官的午膳。
从外城被送进来的鸡鸭鱼羊让官员们牵着,一群群地从西门门口过去,送往司牲司圈养,再按需分拨给尚膳监、太庙等衙门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