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47)

2026-06-16

    血脉的力量不经意间彰显得让人胆寒。

    有那么一瞬间,季晚以为,宁和看到了他之前留下的书信。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将那些书信留下,至今那些书信应还在他的匣子里。

    “只是……”季晚想了想,轻声对宁和说,“升官发财是很多人的梦想,得到了自然会开心。只是并非每一个人的追求都是这般。”

    宁和懵懂地问他:“那季晚的追求是什么?”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像极了故人。

    那个人曾温柔地拥抱他,在他耳边唱起过小调,将那美好的南川,描绘得淋漓尽致。

    一梦春绿江南岸,二梦雀儿闹枝头,三梦槐花落满肩……

    鞭炮炸响,耳朵嗡鸣。

    恍惚地,他似乎又一次听见了她的歌声。

    “季晚不想吗?”宁和似乎看懂了他的眼神,在他怀中死死抱住他,仰望他,“不想一直陪着我,陪着父亲吗?”

    也许只是童言无忌。

    季晚抚摸宁和的脸颊,轻声道:“想的。我也想陪着郡主。”

    *

    天色暗了下来。

    王府里也点了无数的烟火。

    在这烟火中,除夕宴摆了起来。

    沈苍一瘸一拐地带着宁和在院子里扔炮仗,隔着一道偏门,对面就是还忙碌着的王府膳房。

    院子里摆着的那些物件都透着平凡的气息。

    季晚洗净了手,站在廊下。

    于夜色中看这方院落。

    这里太朴实。

    让他忘了,其实这儿并非南川,只是这波涛暗涌的京城中,被粉饰太平的一个角落。

    成了一个荒唐的、又转瞬即逝的梦。

    院门被推开。

    赵珩回来了。

    他身形高大,风霜眷恋般在他肩上挽留,又被他无情地抛在了身后。

    他向自己走来。

    季晚躬身下拜,温顺地垂下了头颅:“王爷,您回来了。”

    赵珩搀扶他起身,然后托起他的脸颊,吻他。

    季晚轻声道:“郡主还看着。”

    “她只操心着点炮仗。不会看过来。”赵珩在他耳边说。

    于是他与肃王在烟花中肆无忌惮地亲吻。

    ……也许自己,和这院落一样。

    活在肃王的某一个梦中。

    迷醉中,季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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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该不会以为这就是强制爱了吧。

    哼哼,赵珩还没当皇帝呢,还在后面

 

第37章 第37章 新官上任

    =====

    正月十六。

    早就过了立春,北京城里雪停了好些日子,延地青的颜色是最先从残雪下露出来的,路边有些腊梅,增了些亮色。

    天气依旧寒冷,洒水成冰。

    在肃亲王的马车内,却是春意盎然。

    四马牵引的方亭样式马车两侧以象牙装饰,窗棂紧紧锁着,没人看得见那内里的风光。

    唯有在辕侧挂着一行车铜铃,此时正发出急促的响声。

    季晚的心跳比那铜铃还要乱。

    他的公服散开,肃王埋在怀中。

    轻轻吸吮,贪婪不已。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成了这副没有体统的模样。

    早晨服侍了郡主用膳后,他便要去光禄寺报到,未曾来得及出门便被肃王拉着上了亲王座驾。

    再然后,便被堵在角落,解开了公服。

    他劝过肃王,这多少有些不妥。

    可肃王却不肯松口,含糊道:“宁和都吃饱了早膳才去读书。本王却还没有吃饱……晚晚,你这算不算偏心。”

    他想说些什么的。

    唇齿在怀中撩拨,连思绪都像是被搅乱,最终便什么也说不出来。

    连身体都化作了一束柳枝。

    春风一吹,便会将树下之人紧紧缠绕。

    *

    在这份肆意迷乱中,车子入东安门,先过了尚膳监的衙门口,又行不远就是光禄寺。

    直到沈苍在车外说到光禄寺了。

    赵珩才意犹未尽地收了嘴。

    又将季晚搂在怀中,整齐了公服衣帽。

    季晚眉目含春,在他怀中平复呼吸,好半晌才小声道:“王爷,奴婢该上差去了。”

    怀里空了。

    人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冷风吹进来,显得空落落地……

    即便是光禄寺这远离朝堂纷争的买办衙门,也得分走季晚的时间与精力。

    赵珩在这一刻有些后悔让季晚出门当差。

    季晚在马车边温顺地作揖行礼:“王爷,奴婢去了。”

    “等等。”

    赵珩自腰间解下一枚玉珩,玉色温润,触手生凉,四爪夔龙盘绕其上,古意十足,正是他平日贴身所带之旧物。

    他弯腰亲将玉珩系于季晚革带之上。

    羊脂玉与革带上素金相映成辉,为季晚添了几分贵气。

    “若有事,直入东华门,来监国值房找本王。有此玉在身,无人敢拦你。”他道。

    *

    光禄寺与尚膳监只隔了一条街。

    尚膳监只需负责内廷膳食。

    与之对应的光禄寺则要包揽整个外廷百官膳食、宫廷宴席与祭祀物料,任何皇城内的物品外采,也都归于它手。

    半个正月没开门的光禄寺正门全开,人挤人、人踩人,熙熙攘攘的,仿佛是什么闹市之处。

    前朝后庭,各大衙门都上门讨要耗资,用度、食材与银子。

    光禄寺的几位大人一向对此很发愁。

    但是今日尤为发愁。

    作为光禄寺二把手饶沐已经对顶头上司、光禄寺卿班元龙说了大半个时辰了。

    “班大人,今日要来可是新的提督太监季晚,那是肃亲王钦点的。”他苦口婆心道,“咱们不去接真的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班元龙算着手头那一沓票据,怒道,“他一个四品内官不应来见我这个三品主管官吗?!”

    饶沐扶额:“他有弹劾之权,大人不是忘了吧?而且我在宴席间见过他。肃王对他非同一般——”

    “不见!”班元龙打断他的话。

    “那我……”

    “你要敢去,贬你去掌醢署腌酱菜。”

    “……”

    “都给本官收了。”班元龙指着堂下堆着的那些礼物,“此乃国有用度,皆造册在案,谁敢拿去私下行贿讨好内官,休怪本官按律处置。”

    到最后,来迎季晚的,不过是个六品典薄。

    方典薄人倒是客气,一路恭敬地领了他去西门提督值房,又指东安门桥那边。

    “那边儿就是尚膳监了。您要回监里也是方便的。”方典薄又低头看了一眼他腰间那玉珩,补充道,“您若有事,我就在前面院子,随传随到。”

    “多谢。”季晚道。

    “督公客气了。”方典薄说完便自行离开。

    季晚在提督值房转了一圈。

    他这里尚算清静,门口没有什么人。

    但能听见外面嘈杂的声音。

    远处有饭菜香味,也不知道是尚膳监飘过来的,还是光禄寺大官署中在筹备百官的午膳。

    从外城被送进来的鸡鸭鱼羊让官员们牵着,一群群地从西门门口过去,送往司牲司圈养,再按需分拨给尚膳监、太庙等衙门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