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50)

2026-06-16

    卢应连忙道:“奴婢绝不敢做违律之事!”

    赵珩和蔼一笑:“卢秉笔对圣上忠心耿耿,自然不会做这违律之事。”

    他话头一转,视线落在那瘫软在地、狼狈不堪的奴婢身上。

    “假传票拟、贪墨公帑、口无遮拦……这样的罪责,当如何处置?”

    卢应脸色都青了,叩首道:“杖毙。”

    *

    常涞被捂住了嘴,拖了出去,就在窗外,落座在餐桌边亦能瞧见他被按在青石板上行刑的样子。

    没有人再听到他的求饶。

    也没有人关心他的求饶。

    很快一切都寂静了下去。

    血顺着缝隙蔓延开,在墙边染红了残雪。

    “身上怎么这么凉。”

    肃王把他抱在怀中,亲昵地在他耳边说。

    冰冷的唇贴在他耳垂,让他浑身一颤。

    “怎么只吃了这些?”肃王问他。

    “没……没胃口。”季晚低声说。

    他没有骗人。

    他真的没有胃口,胃在痉挛,像是被什么钳住般,不由自主地痛苦。

    肃王似乎了然,吻了吻他的脸颊:“……会习惯的。”

    他温顺地接受了这个吻。

    “喝酒了?”肃王问。

    “嗯。”他的睫毛垂落,微微颤抖,“与、与班大人和饶大人浅酌了几杯。请王爷恕罪。”

    肃王似乎嗔怪般说:“本王为了你的事殚精竭虑,你倒是悠闲。”

    “奴婢、奴婢谢谢王爷。”

    “只是这样?”

    于是季晚仰头吻他。

    这取悦了肃王,肃王揽住他,更亲昵地回吻,他被带着向后仰去,在迷离中,他听见了肃王的话。

    “刚才,你要向本王求什么?”肃王问他。

    酒已经醒了。

    “没什么。”季晚说,“没什么……”

    【靖宇㊣】

    *

    回去的路上,天阴了,起了风。

    他披着王爷给他的大氅,路过东安门桥。

    这会儿衙门都开始忙碌,过了那最热闹的时候,桥上空荡荡地只有他。

    一时间,一切都萧瑟了起来。

    他再一次看见了北归的雁群。

    他这一次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大雁消失在天边。

    鸿鹄有志,高飞一万八千里。

    绝不会施舍一个眼神,去留心地面上那星星点点、忙忙碌碌的蝼蚁。

    大雁展翅向北,他却向南。

    不会有交集。

 

第39章 第39章 同游

    =====

    季晚走马上任的事,正月间早就传遍了整个尚膳监。

    陈领早早就换了班,过了午膳得了空闲,就准备去对面光禄寺看看季晚。

    刚走到廊下,就听见刘守义唤他。

    “陈领,去何处?”

    陈领回头看他,作揖道:“去趟光禄寺。”

    “哦……光禄寺啊。”刘守义说,“是去看季晚吧?”

    自春节前端本宫出了乱事,刘守义就一直深居简出,嫌少管监里的事物。

    他整个人魂不守舍,本身就苍老,这会儿显得更加岣嵝和枯瘦。

    说话也飘乎乎地,一句高一句低。

    陈领躬身又低了一些,却没有承认。

    刘守义也没指望他说什么,道:“你来,把这个给他捎过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不起眼的皱皱巴巴的长牛皮包,站在那里,见陈领不动,又急促道:“来呀,快拿走。”

    陈领只好上前。

    他刚握住那牛皮包,却被刘守义一把抓住了手,他手掌枯槁,力气却极大,挣脱不得。

    “掌印?”陈领吓了一跳。

    那刘守义把他拉近,语无伦次:“你、你去转告季晚,之前是我冒犯,不知道肃王待他如此,求他日后保我一命……不,你什么也不用说,不用说……他是个念恩的孩子。他看到,就懂了。”

    陈领蹙眉:“掌印,你——?”

    可刘守义松了手,再不理睬他,跌跌撞撞入了自己的院子,将那院门紧闭。

    陈领在尚膳监那槐树下蹙眉沉思许久。

    他转身要走,却看见了站在角落里的松台,一怔。

    松台盯着他手里那牛皮包。

    “好些日子不见松台公公了。”陈领一边寒暄一边将那牛皮包塞入了怀中。

    松台缓缓抬眼,笑着作揖道:“确实好久不见,掌印念我在端本宫中护上有功,保举我去养心殿的小厨房伺候御膳。”

    “高升了啊。那是好事。”

    “比不上季提督。”松台说,“若知您今日去光禄寺,我也应该准备些贺礼才是。”

    “下次有机会再说吧。”陈领不喜欢这个阴恻恻的同僚,敷衍地拱手,“先走了。”

    他从尚膳监里出来,走出老远,再回头看。

    那松台还站在原地。

    天阴沉着,吹了冷风。

    陈领打了个寒战,捂紧披风,快步走了。

    他刚到光禄寺西门,还没进去,就看见前面提着食盒的季晚。

    “季晚。”

    季晚回头看他,有些苍白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喜悦。

    “陈领,你来了。”

    *

    陈领入了提督值房,各处打量,啧啧感慨:“你这闷声不响干大事,过了个年就升了四品。哎哟……我这心底怎么这么酸呢?”

    季晚倒了碗茶放在他手边,问:“你若有意,我向肃王举荐?”

    陈领连忙摆手:“免开尊口,伺候不起。”

    季晚忍不住笑了。

    有些压抑的心情让好友几句话就说得忘在脑后。

    两个人二十来天没有见面,散漫地聊了些话,终于落在尚膳监的人事上。

    “你说常涞,刚才被杖毙了?!”陈领诧异道。

    “就在监国值房。”季晚说,“我亲眼所见。”

    沉默在房间里弥散了一会儿。

    陈领开口:“常涞虽说是尚膳监的人,却是卢应的徒弟,拿着卢应私开票拟从光禄寺冒领了不少耗资,不是一两次了。”

    他又说:“班元龙因此上本多次,要求朝廷彻查司礼监贪墨欺君之事。这月余正闹得凶。之前没人管,这不肃王监国了吗……”

    陈领安抚地拍拍季晚的手背:“想来肃王也是杀鸡儆猴。这不能全是因你。”

    季晚苦笑一声,没有作答。

    陈领沉默片刻,问:“记得那个在敬妃后院看门的老太监吗?”

    “记得。三春姐死时,他在场。”

    “他不见了。”陈领道。

    季晚愣了一下:“不见了?”

    “我春节里拿了酒肉去看他,想再问问三春姐死前种种……”陈领顿了顿,“他人不见了。听同舍的说,是被带走了。再没回来。”

    又聊了许多,等起身要告辞的时候,陈领才想起来,从怀里掏出那个不算大的长牛皮包。

    “是刘守义让我给你。”

    他把刘守义当时的举止言行复述了一遍。

    “我知道了。”季晚说。

    陈领便正式要走,季晚送他,出了光禄寺西门,陈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