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奶泡饼干)
季晚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是你的错。”他轻轻叹息一声,“是我没有想明白,其实一开始,就注定走不了的……”
宁和在他的安抚下逐渐平静。
又过了一会儿,她擦干了眼泪,从怀里掏出了什么,放在了他的掌心。
“这个,送给季晚。”她说。
季晚去看。
……是那枚宁和吃出来的铜钱。
他认得。
前一日午后的间隙,他仔细清洗了两枚铜钱,直到它们泛着金光,犹如新的,又将它们包入了饺子里。
他带着些兴味,也带着些祈愿。
即便他离开,他也对这个小院、对这里的人、对宁和、对……王爷……不舍。
他有些话没有办法诉诸于口。
他想过的……若有一日,真的有那么一日,赵珩带着宁和去南川,若他们不嫌弃。
他也可以将好吃的槐花饼做给他们吃。
不只是槐花饼。
只要是他们喜爱的……他都会做。
现在铜钱被送回来给他,上面有宁悦笨拙系上的一条红穗子。
“我、我看到父亲把另外一枚铜钱放到匣子里藏了起来,很是珍惜的样子。”宁和道,“我的,送给你。”
季晚怔怔地看着那枚铜钱。
直到视线模糊。
他听见宁和的声音:“季晚,你怎么哭了?”
他坐在龙床上。
周围真龙围绕。
皇权在上。
人间一切似乎都唾手可得。
他却哭了。
将前一夜没有来得及落下的泪,在此时此刻,如数流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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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休息日。后天见。
第56章 第56章 旧梦与故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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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似乎早有谋划,却事发突然的宫变。
谢冉所率宣府大营十万军人,于倒春寒那夜过半之时,悄然抵达京郊,潜伏在山林之间。
但是其实在那之前,已有先锋部队约五千人,在雪下来的时候便抵达了顺天府外。
这五千人,再加上亲兵两百。
便是宫变中赵珩的全部倚仗。
没人料到,就在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里,肃王赵珩会雷霆出击、陡生宫变。
顺天府的德胜门是最先开的,那五千人在风雪中悄然入了城。
接着便先择要害,夜袭东华门、玄武门,东厂与锦衣卫守军中早有买通的官兵,待大门打开,精锐一拥而上,当场斩杀上直卫守备将军。
再得皇极门,击溃御前禁军,将前朝三大殿尽数纳入掌控之中。
血染红了汉白玉的台阶。
头颅在皇极殿广场堆成了小山。
东厂早先便纳入赵珩囊中。
自此,
赵珩遂命先锋军分头扼守皇城四门,亲自带兵直逼养心殿,将九重宫阙围成一座孤岛,把旧帝困在了养心殿里。
风雪太大,消息根本传不出去。
京郊大营终有察觉,五军营尽数出动,却直接落入了谢家大军打开的大口袋,直接让人包了饺子。
天亮之时,众臣抵皇极门朝会。
有人笑谈皇城的雪怎是红的,莫不是昨夜笙歌让自己红了眼。
直到赵珩于帝座上端坐,才惊觉,已经改天换地,再不是旧朝……
他手握旧帝的禅让圣旨,又有何经业为首的一帮官员附和,那些墙头草们便都磕头认了新天子……
这些事,是吕阿楠来探望季晚时所言。
他说得紧张激动、到了关键时刻,竟忍不住站起来手舞足蹈,仿佛赵珩那枭雄的模样他在旁曾亲眼围观一样。
“王爷……哦不,皇上是真的太骁勇了!皇城中有上直卫二十六所,近两万禁军。再加上神机营、东厂、御马监的内军还有三四千……皇上竟然以五千长途奔袭之兵,一夜功成!实是神人啊!”
他双手合十,一脸遐想。
“……谁能知道一直与皇上不合的谢家军竟直接从边疆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八百里外的京郊大营。”
他还在一旁喋喋不休。
让安静的殿内有了些活人气。
殿外传来仙鹤的鸣叫声。
季晚停下了手中的笔,从窗棂看出去。
入宫这几日,暂且安排在了西苑昭和殿。
推窗可见太液池,假山与流水相映成趣,数只仙鹤飘然落在其间。
再远一些的地方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杨树,遮挡了通往紫禁城的宫墙和宫门。
……若刻意遗忘,便不会记得自己身处皇城、身处皇权之下。
“可我要走了。”吕阿楠的声音传来,季晚回神看他,他正有些苦恼地说,“我爹给我谋了个差事,散骑舍人……让我在皇上身边随驾听用。”
“散骑舍人非勋贵子弟、公侯伯世家后辈不可承担。”季晚开口轻声说,“这是皇上对何阁老莫大的信任。”
“我懂,我知道。郡主成了公主,沈苍当了指挥佥事……都非富即贵的。”吕阿楠摸了摸鼻子,沮丧道,“可我还想跟你们一起玩。想跟你学做菜。”
季晚安静了片刻,委婉地说:“……还是散骑舍人更有前途一些。”
吕阿楠叹息一声,站起来与他作揖告别:“以后也会常见的,毕竟我在御前当差。只是我要改回本名了,你不要奇怪。”
季晚起身回礼。
目送他的离开,直到吕阿楠的身影消失在窗棂外那绿道间,他才缓缓落座,继续提笔于案前书写。
他面容比前几日清瘦了一些,垂首时还能隐约看见脖颈上落下的斑驳痕迹。
可他提笔书写时却极专注。
直到太阳西斜,将树荫落在林间道上,他才缓缓停笔。
远处林荫道上有了响动。
沈苍率一队精锐禁军开路,环卫随行于天子身后。
赵珩着玄铁铠甲,在簇拥中,缓步下了步辇,循着台阶行来。
季晚起身,走到了殿门跪迎。
他一动,脚上的金铃便密集地响了起来,在空旷的殿内叠出了回声,直到赵珩迈入,那金铃的余韵都不曾消退。
赵珩弯腰用覆着铠甲的手指勾起他的下巴。
冰凉的铠甲带着天然的森冷。
似乎因此,季晚忍不住微微发抖。
“何允楠来过了?”赵珩问,“都聊了些什么?”
季晚花了片刻才意识到何允楠是吕阿楠入了何家族谱的名字。
“他只是来同我辞行。”季晚轻声说,“他还想做厨子。”
赵珩笑了一声:“还是散骑舍人更适合他一些。”
他搀着季晚的胳膊,让他起身,又拉住季晚的时候往殿内行去,金铃声不停,在暗红色的光影中,季晚看见了他铠甲上的斑斑血迹。
“不是朕的。”赵珩对他道,“城外还有小股叛军流窜,今日随谢家君出去了一趟,割了毕奇正的首级。”
毕奇正……天下兵马大都督。
在群臣宴上,季晚曾见过他。
入了殿内,赵珩环视四周,落在了窗棂前那笔墨上。
“今日朕不在,做何消遣?”赵珩不经意地走到那边,坐下来翻看他书写的册子。
“……把曾做过的一些菜谱写了下来。”季晚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