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何允楠的?”赵珩问。
季晚摇了摇头:“不……只是觉得若能传承下去,也很好。”
赵珩仔细翻看那写了小半的菜谱,一页又一页。
其中没有什么暗语,也没有隐匿。
真只是一本普通的菜谱而已……
可这并没有让多疑的天子放下心来,他把书放在了一侧,几乎是一把就将季晚抱在了怀里。
“然后呢?”他在季晚耳边问,“写好了,要给谁看……你在皇城里,又出不去。”
金铃的声音愈发急促起来。
季晚在他怀里,也犹如铃声那般轻颤,他轻声道:“……没有想那么多。”
“可朕会多想。”赵珩缓缓道,“会想你出宫(75)的心思是不是还在,会想你竟朕狠心能舍得抛下朕与泠儿……西苑不好吗?不在紫禁城里,没有什么体统规矩,只有你我。”
冰冷的护指铠甲上还带着敌人的血迹,就那么擦拭在了季晚的脸颊上,暗沉的红色分外妖冶,与季晚苍白的皮肤相得益彰。
季晚在他冰冷的触碰中睫毛一颤,缓缓抬起了头,就那么看着他。
赵珩从他清澈的眸子里看见了自己。
那眸子只盛满了他。
却又似乎空无一物。
季晚柔顺地看了他片刻,又恍惚了一下,看向窗外。
“……落山了。”他轻轻地说。
他说完,那轮红日缓缓下沉,转瞬间,天便披上了一层夜色。
整个宫殿都暗了下来。
天子暴怒,将桌上笔墨纸砚全部横扫于地,将季晚放在了案上。
季晚没有反抗,只顺从他。
任由他撕开衣襟,任由他将脚踝抬起,任由赵珩将那金铃轻轻一拽,一条黄金锁链便被从脚环上拉了出来,系在桌腿上。
赵珩覆上来。
金铃叠浪。
香汗黏衣。
季晚撑着本就已经过于纤细的躯干勉强支撑。
漆黑的铠甲与白皙的躯干在暮色中成了鲜明的映衬。
发出了嘈杂的声响。
冰冷的铠甲贴着柔软的肌肤。
【鲸鱼郑里】
每一次贴近,森冷的肃杀之意都让人浑身发抖。
那些锋利的甲片,在苍白的皮肤上印下了一片红痕,乍一看,像是曾长出羽翼的位置,被人硬生生折断。
天子临幸。
未曾,也无需顾惜身下人的感受。
可赵珩忽然有些慌乱,季晚乖顺得太过安静,连声音都少。
赵珩握住了他的脖颈,迫他仰头,在他耳边问:“为何不求饶?晚晚,你服软,说些好话,朕便还如过往那般呵护你。”
季晚迷茫地回头看他,又躬身垂首,低声道:“这是恩宠。”
“什么?”
“是恩宠,所以不可以求饶。”季晚艰难地重复了一次,“这不是……陛下的原话吗?”
赵珩一顿,几乎僵死在原地。
殿内只有他与季晚二人。
故而没人看见,他掐着腰的手在发颤,盯着季晚背脊的眼中几乎要凝出血来。
“你总觉得宫外好。可朕就自宫外来。”赵珩恨声道,“宫外有什么?刀山血海,白骨荒途!”
季晚的手指白皙,死死扣着桌子的边缘。
“回话!”赵珩怒斥进深。
季晚一阵震颤,湿透的发梢上有汗滴落。
他几乎是力竭地呼吸了几次,才开口道:“不止、不止这些,不止……”
日出而起,日落而歇。
庭前种菜,檐下乘凉。
春庭煮茶,秋窗听风。
粗茶淡饭,烟火流年。
“住口!”天子的呵斥打断了他的畅想,又将他死死抱在怀里,声音疯狂偏执,“休做无谓痴想!你的命数在皇城里,在朕身边!”
赵珩与他亲吻。
像是要确认什么般急迫。
“晚晚……你没有其他选择。”
季晚温顺地承受着所有的一切,他在恍惚中看向远处,那里只剩一团漆黑。
可他似乎从漆黑里看出了什么。
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意。
“还有旧梦与故园……”他又轻声道,声音被掩盖在了密集的铃铛声中。
只是……
旧梦难寻。
故园难归。
第57章 第57章 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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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晚还在撰写那本菜谱。
前殿传来争执声,声音越来越大,似有数人吵作了一团。
今日清晨,内阁首辅娄雪松、次辅何经业与翰林院掌院谢襄三人一同,至昭和殿觐见天子。
却不知为何起了争执。
又过片刻,娄雪松摔门而去,怒气冲冲地出了昭和殿。
“哎哟,娄阁老,娄大人……您别走啊!”何经业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您这是干什么?天子面前这是失仪——”
“什么天子!”娄雪松气得胡子发抖,“一个藩王,不思拱卫皇室、辅弼正统,反倒兴兵逼宫,谋逆篡位。”
何经业脸都白了:“娄阁老,可不敢胡说。明明是禅让,怎么就篡位了。谢掌院,您怎么光看着,不来劝劝。”
谢襄不知何时也从殿内退了出来,这会儿慢吞吞地走到两人身侧。
他不出现还好,出现了被娄雪松连带着一起骂。
“身为言官领袖,不扶正统、不守祖制,反倒表里不一、首鼠两端,做这窃国帮凶。你对得起翰林院清正之名,对得起陛下殷切信任吗!”
谢襄倒不说话,就那么站着听骂。
娄阁老终于是骂够了,一捋胡子走了。
何经业回了神,抹了一把脸:“我说谢掌院,您脾气可真好。”
谢襄抬眸,看了一眼娄雪松离开的方向。
“无谓口舌之争。”谢襄道,“丧家之犬,掀不起风浪。”
说完这话,他对何经业微微拱手,也款款走了。
何经业目瞪口呆,好半晌后回了殿内。
赵珩龙案上的奏疏垒得极高,正在提笔批阅,见他进来问:“都走了?”
何经业苦着脸道:“娄雪松这个老东西,在朝中颇有威望。现在假借辞官之由,煽动朝中清流罢朝、士林学子罢课,妄图撼动陛下根基……臣是真着急啊。”
“他不是要辞官吗?那便遂了他的心意,准他辞官便是。”赵珩道。
何经业大喜,恭维道:“还是陛下果决。”
赵珩“嗯”了一声,还专心公务。
何经业犹豫了一下,讨好道:“昨日阿楠那小子来见了季掌印,回去同臣讲……似乎季掌印近来多少有点郁郁寡欢?”
赵珩握着毛笔的手一顿,放下来看他:“可有良方?”
“心气郁结,自然应该对症下药。”何经业道,“季掌印定是受了委屈,积闷难舒,才这般的。”
赵珩沉吟:“……可是让他受苦楚的,朕都杀了。谁还敢让他委屈?”
何经业一窒,勉强笑了两声:“那、那……季掌印不是喜欢做饭吗?让他做喜欢做的事,定能好转。”
*
前殿的议论,在后室听不太清。
季晚又写了一会儿,抬头就从窗棂里看见何经业独自一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