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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新帝登基后,最浩大的一次朝堂肃清。
午门前、菜市口处,血迹多日不曾凝固。
朝野震荡,旧势尽数倾覆。
于是日子便顺遂了下来。
宁和成为皇太女后没落着什么好,原本上课的先生从一人加到了五人,其中又以翰林院掌院谢襄最为严厉,令她苦不堪言。
吕阿楠成了何允楠,大约是做散骑舍人太过辛苦,整个人抽条般瘦了高了。
沈苍又升了职,成了锦衣卫指挥使,统辖禁军侦防,宿卫宫城。
饶沐忙着在光禄寺跟人吵架。
宋苗舟操心如何治好病人。
天气热了。
回了两次王府的小院落,曾经种下的花圃变得繁茂,季晚犁了另外一侧的地,把心心念念要种的那些菜种子也都如数种下。
休息时,金婆婆与孙满提着水来给他喝。
离开的时候王府膳房的众人拍着胸脯保证,会帮他细心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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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没有一刻如此时般有条不紊。
再也没有一刻如此刻这般的平淡如水。
一切都照部就班地发生,遵循这皇城百年来早就设定好的规则。
只有一件事……与众不同,又平平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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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晚停下了笔,把笔放在了笔山上。
他的菜谱……
写完了。
第65章 第65章 槐花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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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才五月底,今年的天气却已经热得犹如入夏。
连续好几日阳光灿烂,更让整个紫禁城都热得远景朦胧。
养心殿已搬空,在很短的时间内修缮一新,再找不到属于上一个王朝的痕迹。
大部分前朝事宜也都很快地挪到了养心殿内。
天子忙碌。
与已升了内阁首辅的何经业在东暖阁聊了些今年春夏汛的事宜,还不等二人聊完,便有新的奏折与密函摆在了他的手边。
赵珩一边与何经业言语,一边去看那送奏折过来的太监。
是个生面孔。
依稀记得叫做汪抚,外放金陵多年,在卢应自戕后由好几位内廷掌印保举,接替了秉笔之位。
如今在养心殿行走。
待与何经业聊完应对之策,何首辅从里面出去的间隙,赵珩问:“都是些什么?”
汪抚答道:“从内阁过来的,司礼监做了票拟的奏折有些。还有从六部直接呈上来的,也有些。”
赵珩从那堆折子里看到了户部抄送来的卷宗——是上次令户部去查南川事宜的后续。
他拿起来刚翻开,看了半页,眉头便缓缓蹙起。
还不待细想,便听见窗外吵杂。
是何允楠与何经业说话。
何允楠问:“怎么样!皇上后面没事儿了吧?”
何经业恨铁不成钢:“怎么在御前行走,这般毛糙!”
“哎呀爹!”何允楠撒娇,“你就别说我了,皇上是不是接下来没事儿了?季掌印让我来问的。”
听见季晚的名字。
赵珩放下卷宗起身走出养心殿。
“没事了。怎么,你有些别的安排?”他问。
何经业吓了一跳,连忙按着何允楠的头要让他给皇帝赔礼道歉。
“不用了。”皇帝道,“莫要再给朕做什么酸汤水饺就行。”
“……想吃我还不给你做呢。”何允楠嘟囔了一句,又假模假样地讨好道,“我听太女殿下散学时说今日季晚……哦,季掌印在昭和殿里已经做了好吃的冰酥酪,清凉消暑,又甜又糯,等您回去用呢。”
冰酥酪不等人。
他也不想让季晚等。
拒绝了何允楠同去品尝的请求后,打发了二人,皇帝便坐天子撵出了紫禁城。
沈苍升了指挥使后,忙于统帅禁军,在他身边的日子少了许多,今日跟着他的是更年轻一些的面孔。
比沈苍聪明多了,烈日炎炎下至少知道给皇帝遮把罗伞。
他很满意。
不止这个……
天下太平,朝野一心,万民敬仰。
都让皇帝很满意、很舒心。
但最令他舒心的是季晚。
蕉园公主生辰宴后,季晚便有些不同了,哪里不同的很难描述,但总让他感觉到稳妥与安心。
笑多了,也愿意同自己多说些话、多聊些事,也愿意听他说些在朝中受的委屈。
——当皇帝的也不容易,言行不合,便要被史官记下,被臣子们戳脊梁骨。杀人的招数也只能来那么一次。
他牢骚的时候,季晚便会靠在他怀里,安静地听着,会用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眸瞧着自己。像是看着世间最珍贵之人。
房事上亦无比契合,总是予取予求,唤着怀瑾,任由他索取无度。这般的顺从,每每让人留恋沉溺,恨不得做个昏君,夜夜笙歌,再不早朝。
还有令他喜悦的是,宋苗舟最近多来昭和殿给季晚诊脉,他的心病好了许多。也肯渐渐试着下厨做些简单的菜肴,虽然还需陈领配合掌控火候与调味,但也算是有了起色。
大端的新天子欣慰极了。
他想要的一切。
天下与季晚,如今尽在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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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珩下了辇,才走到殿门,便有穿着常服的宁和冲过来,抱住了他。
“父亲怎么才回来。”她埋怨道,“我们等了你许久了。”
赵珩笑道:“你是等朕,还是等不及吃冰酥酪。”
他抬眼去看已经跟出来的季晚。
季晚正缓缓躬身作揖,然后抬起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眸,对他道:“怀瑾,你回来了。”
他握住了季晚的手,把人拉到自己怀中,亲吻季晚的嘴唇:“回来了。”
也许是余晖落在了季晚的脸颊上。
他脸上升起了红晕,他小声道:“泠儿还在。”
“她已做了太女,不是孩子了。”
赵珩说得对,宁和捂着眼吐了吐舌头,装作没有看见般地跑入了殿内。
于是赵珩又捏着季晚的下巴抬起来,这次吻了许久都舍不得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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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和殿里的宫人都退了下去,只有季晚贴身侍奉他更衣。
他张开双臂,任由季晚为他解开腰间玉带,脱下那衮龙服。然后季晚再踮起脚尖,把翼善冠摘下,轻轻放在一边的木托上。
做这一切的时候,季晚都专心极了。
像是看着世间上最宝贵的、最绝无仅有的存在。
赵珩没有忍住,在季晚转身的时候抓住了他的腰,把他揽入怀中,又沉溺地啄吻他的脖颈:“今日擦了什么香,怎这般好闻?”
这样的触碰已让季晚的皮肤泛出了粉色,连眼里都含了春雨般地湿漉漉。
“不是、不是香。”季晚在他话里软软地回答,“是药。”
“药?”赵珩心不在焉,将领口拉得大了一些,嘴唇继续浸润旁的皮肤。
季晚的呼吸乱了。
“……今日、今日宋院判来了,送了些去暑润燥安神的汤药。我熬了些喝了。兴许是熬药的时候沾了药香。”他轻轻颤着说。
这个宋苗舟还真是懂得见缝插针。
“是药三分毒,尤其是宋苗舟的。”赵珩在耳边哄他,“他的药,以后少喝。”
“嗯。”季晚没有异议,点了点头。
乖顺的样子瞧着人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