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把人抱在怀中,又是一番揉搓,直到季晚连番哀求,说那冰酥酪要化了,这才作罢。
*
水与牛乳一并放入冰窖冻成冰,需要时取出刨屑,与蜂蜜、花生碎、果脯、时令鲜果一并混杂,变成了甜蜜冰凉的冰酥酪。
这不是什么很复杂的菜肴。
前面的步骤都让陈领在小厨房准备了,把刨好的牛乳冰送出来,季晚加了各种小料,放在玉碗中,送到赵珩与宁和的手中。
冰酥酪很好吃。
宁和贪凉,吃了两碗还不肯罢休,还嚷嚷:“父亲怎么不吃,快吃呀。”
赵珩不嗜凉,更不嗜甜,尝了两口便放下了。
“不喜欢吗?”季晚在旁坐着问他。
“不是你做的,也没有那么想吃。”赵珩摇了摇头。
季晚沉默了。
赵珩感觉到他的低落,拍了拍他的手:“最近不是已经有了起色吗?参考你那菜谱,再有陈领给你搭手,也有几分过去的滋味。会好起来的。”
季晚轻轻嗯了一声,却有些泪顺着眼角落下。
赵珩吃了一惊,抬手为他拭泪:“不哭了,一定会好起来的。就算不好,也不是大事,不值得你落泪。”
他指茧有些粗粝,落在季晚的眼下,触感鲜明。
季晚握住了他的手腕,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指腹与虎口。
“可我还想试试,怀瑾不要嫌弃我做饭难吃才好。”他轻声说。
他眼眶红着,还有些可怜,却又这般的诱人,赵珩怔了怔,下面还要再说什么,已忘了,已醉了。
“好。”赵珩只剩这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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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晚离开了一些时间,但是很快他又回来了。
他没端回来什么特别的东西。
只有一个金钵。
打开来,是槐花饼。
只有槐花饼。
“是最后一波槐花做的。”季晚轻轻说,“在冰窖里存了一些日子,我记得三春姐的配方,便做了。只是煎制的火候没有掌握得太好,有些焦。”
赵珩拈了一块在指尖仔细去看,又闻了闻香味。
“你怎么知道,朕想吃这口槐花饼。”赵珩说。
宁和欢呼了一声。
“槐花饼!槐花饼!我也要吃!”
季晚便被逗笑了:“想吃便多吃一些,做了很多。”
确实很多,有百十个。
宁和一个接一个地吃,眼都不眨,还对赵珩道:“父亲同我留一点。”
确实还有点焦味。
但是季晚亲手做的,还有人在旁边抢食,赵珩也不由自主地多吃了不少。
很多。
饱腹让人倦怠。
倦怠到连手里还有半块的槐花饼都落在了盘中。
胳膊软绵绵地,浑身也软绵绵地……
赵珩靠在了椅背上。
昭和殿没有安排尝膳太监。
以往是有的,可在王府时便是季晚尝膳试毒,入了宫就成了习惯,尚膳监的膳食总是季晚先验过,才会端上来。
他看向季晚,眉心缓缓蹙起:“槐花饼里……放了什么?”
季晚还坐在对面,静静地看他。
“一些会让人失去力气,无法动弹的药。”他说,“药性温和,对身体不会有损伤……我们试过许多次了。”
“……是宋苗舟。所以他最近才频繁来昭和殿。”赵珩挤出一句话。
季晚微微点了点头:“原本是放在冰酥酪里的,只是你不肯用……”
“所以放在槐花饼里了。你不是吃了吗?赵泠也吃了不少!”赵珩又追问。
宁和愧疚地看他一眼,缩在了季晚的怀抱里:“父亲,你来之前,我们已经服用过解剂了。”
……季晚身上的药香,所谓的补药,是解剂。
季晚又道:“因为药性温和,需要大量服用才能奏效,我只能请太女殿下来作陪,她哄得你开心,便能让你多吃一些……怀瑾,你不要怪泠儿,是我的错。”
赵珩僵靠在椅背上,无法动弹一丝一毫。
他盯着季晚,眸光复杂。
今日所有种种,不是没有痕迹。
只是他太信任他,早超过了一个帝王能够抵达的边界。
答案昭然若揭。
可他不甘心!
“为什么……”赵珩从胸口里挤出这句话,“季晚,你有没有心!朕对你不够好?!朕对你不是全心全意?!除了皇位,朕什么不能给你?!”
“自由。”季晚轻轻回答。
他那么轻柔,却像是千钧之重,砸了下来,一下子便砸碎了所有温情脉脉的假象。
季晚垂下了眼帘:“怀瑾,我想去南川。”
赵珩道:“待局势安定,朕可以陪你去。”
“然后呢?”
“什么?”
“……我不是没有想过。我知道我求你,你便会陪我去,让我见一见那个南川。可然后呢?”季晚缓缓说。
“你陪我去,以皇帝的身份,以君主的身份,以我的主人的身份。然后我们回来,回到这皇城中。你依然是主人,我依然是奴婢。即便我唤你怀瑾,即便我们日常如夫妻……
“可,这些,怀瑾,都是你的赏赐。是你允我的恩宠。”
季晚摇了摇头:“你知道,这不是我要的离开。”
那滔天的愤怒刚掀过了头顶,下一刻便被恐慌占了上风。
赵珩无法动弹,可冰凉的汗自后颈冒了出来,渗得他有些战栗。
他眼睁睁看着季晚站了起来。
季晚去了一趟后殿,又很快地回来,什么也没换,只是在腰间系上了他还是王爷时送给他的玉珩。
然后季晚弯腰,将一枚系着红穗子的铜钱塞入了宁和的手中。
“谢谢泠儿。”他轻声道,“我的愿望你帮我实现了……这枚铜钱真的有用。”
“所以你为了离开,为了出宫(89)!这些日子,对我曲意承欢,婉转讨好。是不是!”赵珩哑着嗓子质问道。
季晚脚步一顿,回头看赵珩。
摇了摇头。
然后他又摇了摇头。
“不。”他轻轻说说,“怀瑾,那些……都是发自真心。”
【野风知春5意】
真心。
赵珩一时怔在了原地。
季晚只穿着朴素的苎麻直裰,似乎打算只是这样便要离开。
他往前迈了一步。
下一刻,那本在原地无法动弹的赵珩,忽然挣扎着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撞倒了所有的桌椅,一把抱住了季晚。
季晚吃了一惊:“你怎么——”
“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走。”赵珩气急败坏,言语混乱,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无措,“季晚,季晚!”
季晚摇了摇头,轻轻搀扶他,坐在了椅子上。
赵珩一把拽住了季晚的袖子,他的手指无力,这已经让他用尽全部力气。
“别走……”
“怀瑾……”
“别走。”火辣辣的痛楚从胸口处炸开,像是熔岩般烫着他每一寸骨头都在痛,“你不能这样!朕好不容易得到了天下,朕不能放弃……你让朕怎么办!季晚!你想让朕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