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90)

2026-06-16

    季晚看着他。

    那么温柔,眼神里倒映着今日的黄昏。

    天色金黄得发红,无数绚烂的云彩美极了。

    可没有一朵云彩,如眼前的季晚这般夺目。

    季晚弯腰,抬手轻轻擦拭他的脸颊,他看到了些晶莹的湿润落在了季晚的指尖。

    “……怀瑾。”季晚拥抱了他,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你不用放弃天下。你只要放弃我。”

    他似有不舍,打量了赵珩许久,又转身,坚定地迈入了金色夕阳的光晕中。

    接着宁和也跟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无法动弹的赵珩端坐。

    他死死盯着那片夕阳,盯着那眩晕的光。

    赵珩想起了许多年前的那个下午。

    还有那个懵懂的小童。

    他把人生中最珍贵的一块饼子,送给了一个即将赴死的陌生人,还问他:“好吃吗?”

    在这一刻,赵珩忽然觉得,自己执着的,也许从不仅仅是天下。

    *

    天色终于暗了下去。

    直到沈苍从外面冲进来,喂他吃下解剂。

    一口鲜血自赵珩口中喷了出来,落在了他的衣襟上。

    沈苍大惊失色:“陛下?!”

    赵珩一把推开沈苍,踉跄地站起来,走到殿门。

    看向黑暗的林荫路。

    哪里还有季晚的影踪。

    赵珩浑身颤抖,掐着门框的手上青筋暴起,他哑着嗓子命令道:“把今日所有助季晚逃宫之人,统统给朕抓起来!朕要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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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这章也是个大章。

    写不下了。

    接下来再复盘和解释怎么走的。

 

第66章 第66章 得见人间

    =====

    季晚自昭和殿中走了出去。

    还没等他走下台阶,宁和已经从殿里追了出来,一把抱住了他。

    “季晚!”宁和唤他,“你、你真的要走吗?”

    季晚转身,低头看向死死抱住自己的那个小娃娃。

    比起去年年底初见时,她长高了许多,眉眼也张开了一些,原本的懵懂少了些许……孩子们总是长得极快,不过半载,已经多了几分小大人的模样。

    他摸了摸宁和的头,轻轻应了一声:“嗯。”

    【??蒸-】

    “可你说过的,要一直陪着我,要一直陪着……你忘了吗?就在那个晚上。”

    “是,我说过。”季晚轻轻地回答她,“奴婢不会离开您……可,泠儿,我不想再做奴婢了。”

    宁和看他,有些困惑:“季晚……不做奴婢了?”

    “嗯。”季晚道,“不是奴婢了。”

    夕阳正好,暖风拂面,他说完这句话,绷紧的肩头有些早该卸下的重担,便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那些曾经千斤重的窒息。

    好像只是错觉。

    宁和仰头看他,泪顺着脸颊落下。

    “我舍不得你。”她哭着说,“我舍不得你。季晚,你、你不要我了吗?”

    季晚眼眶一热,他道:“我没有不要泠儿。只是……我要去的地方,与你要走的路,离得太远。”

    “我、我不明白。”宁和的眼泪一直落下,“季晚,我不明白。”

    他拉着宁和的小手,又走了一些路。

    有了皇太女相伴,一路畅通无阻,出西苑,入紫禁城,又行至端本宫门前。

    “就到这里吧。”他说,“以后要好好吃饭,不要饿着自己。”

    当今的皇太女,微弱地“嗯”了一声,哭得不能自已。

    她紧紧握住那枚铜钱。

    她舍不得他走。

    (牛-奶不加糖)

    他知道。

    即便如此,在他用铜钱请求她的帮助的时候,她依然同意了。

    “你是个好孩子。”季晚道,“赵泠,未来,你也会是个好君主。”

    *

    他依计划往东华门而去。

    正是换防的时候,沈苍早在那里等候,见他来了,只看了他一眼,便乘着换防的空当,让人开了东华门。

    他路过时将解剂交与沈苍:“待天黑后,去昭和殿,陛下……还在那里。”

    沈苍点点头。

    他转身要走,沈苍却喊了他一声:“季奉御。”

    季晚脚步一顿,回头看沈苍,笑了笑:“说起来,还是做奉御时自在一些。”

    沈苍犹豫了一下抱拳道:“一路平安。”

    季晚没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此时正是散衙的时间,东华门外的衙门里涌出了无数的官员,上了轿子的,匆匆赶路的,没人注意他。

    两岸的柳树依旧,清澈的东安河倒映出蓝天,在最远的地方连成了一片。

    鸿鹄已经高飞到了不可企及的北方。

    欣喜地在河上徘徊的,是穿着灰色裙袍的雨燕。

    季晚在东安门桥上站了片刻,在人潮中缓缓走向了光禄寺西门。

    饶沐在那边等了一阵子了,正来回踱步,见他来了,松了口气。

    “怎么才来!以为你出了什么岔子。”饶沐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往大官署而去,急忙催促道,“快快,我让那些牙商等了好一会儿了,再不出皇城就关门了。”

    他没有埋怨饶沐的不沉稳。

    一直由饶沐拉着他到了大官署侧街僻静之处。

    有几个泥腿子的牙商正在那里抽烟袋。

    见他们来了也不多话,给马车扫了空档出来,让季晚坐下。

    “按照先前说好的,就说光禄寺的提督太监去牙行点货。”饶沐叮嘱。

    季晚与诸位牙商行礼:“有劳诸位了。”

    牙商们咧嘴一笑:“季大人和咱们客气什么呢!这不顺手的事儿嘛。”

    从昭和殿脱离赵珩,再一路穿过紫禁城,随光禄寺牙商牛车离开皇城,赶在天黑顺天府城门关闭之前离开京城。

    这是季晚反复斟酌过多次的计划。

    原以为离开紫禁城会有些波折,可没想到竟在离开皇城前这最后一道城门前被拦了下来。

    拿了光禄寺印信手书却不肯放人。

    守门校尉只道:“公公莫怪属下严查,只是您未曾带牙牌在身,按律只有印信无法离宫。属下担不起这样的责任。”

    季晚升任尚膳监掌印也不算久,又并不曾离开过昭和殿,哪里有新的牙牌。

    牙商们脸色都有些难看了,小声问季晚:“怎么办?”

    季晚叹了口气,从腰间解下那块玉珩,送到守门校尉面前。

    “这玉珩乃是陛下御赐之物,持此物可自由出入皇城。你应识得。”他说,“我是季晚。开城门吧。”

    *

    那厚重、古朴的金色巨门的轴承缓缓转动。

    巍峨的城门终于被打开,闷沉的轰隆声穿过门洞,响彻皇城内外。

    季晚从那深邃的门洞中走了出去。

    浩荡的晚风裹挟着那些独属于人间的烟火喧嚣,蹿了进来,涌入季晚的耳中、落在他的眼中。

    抬眼望去,远处已灯火阑珊。

    车马川流不息,行者步履匆匆,小贩吆喝叫卖、骡马沿街嘶鸣。

    天色暗了一些,苍穹成了透蓝色,暮色垂落其间。

    残霞成了斑斓的画布,与暖黄的万家灯火揉成一团。